十二月的苏格兰高地有着世界上最令人讨厌的天气——雨夹雪。温度始终保持在冰点附近,这让落下的雨雪在地上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又随着反复的融化、结冰、再融化而碎成冰沙,使猎场草地变得又滑又泥泞。仿佛带着刀子一般的狂风让一切变得更糟,即使费雯穿上施过魔法的自热斗篷和手套,也还是免不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你们谁能再提醒我一遍,”费雯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走在前面的乔治,在狂风中大声叫喊,好让乔治能听到她说的话,“我们为什么要大晚上跑来这个地方?弗雷德呢?”
乔治笑嘻嘻地不答话,直到她们步履蹒跚地来到黑湖旁边的一片空地上。这片空地距离海格的小屋大概有五百米,德姆斯特朗的大船就在她们背后不远处在湖面上晃荡着,而在她们的前方大约三百米处,布斯巴顿的马车顶上一块醒目的水晶在月光下散发温和的光泽。
面对费雯的抱怨,乔治冲她嘿嘿一笑,“别那么不耐烦嘛!我们只是觉得,我们每天晚上都弄出来的小乐子,要是不带上我们最好的朋友,那就有点不义气了,我们又不是——”他拉长声调,直到费雯眯起眼睛,才装作无辜地耸耸肩,“又不是某人嘛!”
“说起来,我听芙蓉说你们每天晚上都在这里斗炸尾螺,”费雯狐疑地说道,“这是真的吗?”
“怎么,不敢相信嘛?”乔治说。
“别误会,我绝对相信这是你俩干得出来的事情,我就是不敢置信有谁能够制服炸尾螺——等等,那是什么?”费雯越过乔治的肩膀,望向他背后的夜色。
在黑暗中,费雯看到好几排火星子咋咋呼呼浩浩荡荡从海格小屋那边朝这边涌过来,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毕竟,以她最近熬夜的强度,被冷风一吹出现幻觉也不是那么奇怪——发现那好几排时不时跳跃的火星子中间好像有一个浑身裹着皮革的人。
随着那个人走近,费雯看到那个人的双手都握着两三条麻绳,每条麻绳的另一头都连接着一只手套。那些手套看上去是活的,似乎像是真的有人把手穿进里面似的,而手套本身则紧紧地握住了那些火星子的出处……
费雯张大了嘴巴,来人正是弗雷德,而他和乔治似乎想出了某种办法,使得他像是栓狗一般拴住了野蛮的炸尾螺们。六只赶得上中型犬那么大的炸尾螺们被弗雷德牵着,挥舞着它们巨大的钳子朝前走去。它们似乎都对前进的方向有着自己的想法,让弗雷德不得不手舞足蹈地把它们拉回来。
如果忽略弗雷德搞笑的肢体动作,费雯还是十分佩服这两人的胆色和能驯服炸尾螺们的能力的……就是实在没法忽略——费雯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笑了,快来帮忙!”弗雷德冲她们龇牙咧嘴。
念在费雯是新手的份上,弗雷德只给了她一只炸尾螺,但费雯感觉自己只是刚接触到那根绳子,好似意识到自己碰上了一个好欺负的主,那只炸尾螺的尾部突然发出老旧的摩托发动机一般的声音,一个猛子窜了出去。费雯被它拉得一趔趄,险些一头栽倒在泥泞的土地上。
“你这样不行!你得用好那根绳子!”乔治和弗雷德七嘴八舌地高声叫唤指导她,“想象那根绳子是你手掌的延伸,你是在用你的手在握住炸尾螺!”
“谁会用自己的手握炸尾螺啊!!”费雯用比自己想象中尖锐得多的声音愤怒地回复他们。“而且你们为什么不在把绳子给我之前说清楚!”理所当然的,她的声音在寒风中糊成一团。
不过这并不能怪她,因为那只炸尾螺正像是一只三天没出门的哈士奇一样到处乱窜,逼得费雯不得不跟着它一起狂奔。这让她不得不庆幸自己有晨跑的习惯,又会练习舞蹈和格斗锻炼平衡,否则她此时应该已经被兴奋的炸尾螺拖到黑湖里去了。
“别骂啦!不是吐槽的时候!!”弗雷德冲她劈头吼道。
费雯只好扎了个马步,勉强拖住炸尾螺,然后按照他们说的那样去运用那根绳子。在她这么想的时候,绳子突然主动贴上了她的皮肤,好像和她的手融为一体了。
她感觉她的手掌里好像被塞进了什么极为坚硬的东西,那东西在不停地尝试从她手中溜走。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手型,好让她能够更好地握住它。这时,炸尾螺好像突然被什么困住了一样,不像挣扎得那么厉害了。她做了一个拖拽的动作,绳子底下系着的手套也把炸尾螺往回拉,它也只得不情不愿地被手套勾着走。
“天哪!”费雯惊奇地看着手里的绳子,“这是什么东西?”
“嗨,一个简单的小玩意儿,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做着玩的,”弗雷德说。
“起因是我们把一个狼牙飞碟藏在玛特尔(桃金娘)的那个厕所里,结果玛特尔不知道怎么把它冲进了下水道,怎么也捞不上来。”乔治说。
“但是她告诉我们,它就卡在下水道的沟槽里,水流冲不走它,但也弄不上来,我们就想了个办法做了个道具。”
“那后来呢?你们弄上来了吗?”费雯一边把那只炸尾螺按照他们的指示拴在最近的一棵树上,一边问。
“没有,”弗雷德做了个鬼脸,“在我们好不容易把这东西做成功的时候,费尔奇不知怎么的得知了这件事,把狼牙飞碟掏了出来,还被它咬了好几口……后来这东西就被列入了违禁品了。”
费雯哈哈大笑,这一番折腾让她忙得满头大汗,先前让她牙战的寒意也离她而去了。
这时她回头一看,发现德姆斯特朗的大船那边和布斯巴顿的马车旁边都出现了好几个黑乎乎的人影。她们在夜色中小心翼翼地往这边跑来,没有人尝试使用魔法照明,但每个人看上去都对来路十分熟悉,即使是被薄冰覆盖的地面也没能阻止她们快速接近。
很快,费雯发现自己被十几名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学生们包围了。这些学生她都很面熟,却一个也叫不上来名字,但弗雷德和乔治却好像是碰上了自己的亲姐妹兄弟一样和她们勾肩搭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