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子摊前,青黛窥见几个可疑人影,悄悄对枳实交代一应事物。
让她在甜水巷的洁净浴堂开好私汤等她,马车安排在那里接应。
青黛别了枳实,霎时惊动跟着她的几人。
“姑娘,请跟我们回谢府。”
“骗子!你们不是谢家的!”
“小姐,再这样别怪我们动手。”
“别过来!就凭你们两个?做梦!”
青黛越嚷声音越大,观者渐渐聚拢,越来越多。
那几人亮出府中徽标,又招呼暗处会拳脚的人出来,试图将青黛架走。
青黛边嚷边向桥边沿上退,直到背靠栏杆。
汴河水哗哗淌着,在青黛耳畔嘶鸣如猛兽;凉风飒飒吹着,石子在她脚下无声滑落。
河水深不见底,跳下去就会一命呜呼。
那几人试图将青黛往回拽,拉扯之间,她趁机散开褙子大声吼叫,
“我奉皇后娘娘之名祈福,他们冒充谢府之人要强掳我走!请大家为我作证!”
那几人一听这话更急了,试图逼近。
青黛呐喊,“皇后娘娘,臣女谢青黛以死明志!”
猝然咬住一颗避水丹,果决一跳,扑通一声落入河里。
一入水,屏息凝神,泄力,安静地往下沉。
她不是寻死,是要进入空间。
除了濒死那次,她没有用过这种方式,只能奓着胆子试一次。
她心念一动,水流訇然中开,陡然立起成垒,倏忽一转,她双脚已浸在灵泉空间浅溪中。
青黛再凝神间,蒸腾的温泉水雾将她包裹,暖流冲刷着她的亵衣,她猛地撑臂坐起,吓得枳实一激灵。
“小姐!”枳实尖叫。
“我在浴堂了?”青黛霍地咳嗽几下,才问道。
“是啊!你突然出现,庆幸……”枳实喜极而泣。
二人激动地撩水嬉闹片刻,立刻换了衣衫出来,以纱笠覆面,登上来接应的马车。
见谢家的方向渐远,青黛长舒一口气,万感萦怀。
她还是当初的那个她,或效陶潜归去,或仿范蠡浮舟。
开个铺子,过好日子。
只愿此去经年,清平宴如,表里俱澄澈。
喧嚣声悄然远去,青黛肃然道,
“枳实,谢青黛已死了,但楚青黛会活的精彩。”
“无论怎样枳实都认定了你。”
二人在马车内紧紧相拥,笑容在泪水滴落对方肩头时,如花绽放。
青黛突然忆起谢判的话,疑惑道,“我的长相变了吗?”
枳实略加思索,“变了!越来越漂亮。”
“那你怎么会认识我?”
“小姐的眼睛永远如星子般鲜亮。”
青黛恍然大悟,“此事……”
枳实双手合十,“死也不说。”
青黛放心地闭上眼……
车轮辘辘,穿街过巷,青黛猛然醒来,心中不安。
掀开帘子,忽觉不对,这是往城郊方向。
遽然听见车夫声音狠声厉诘:
“谢家女偿命来!你爹拿医女试药,今日便教你血债血偿!”
青黛这才惊觉,定是与枳实约定的暗号被错听,将她误作谢雪芍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什么都来不及讲,刀光已裹挟阴风劈面而来。
青黛惊得闭眼以手抱住头,忽闻铮的一声金铁交鸣,惹得她浑身一抖。
睁眼时,见一片鸦青色披风迎风飞舞。
“何人胆敢放肆!”
一男子英气十足挡在身前,单手持剑架住长刀,将她们护住。
声音甚是熟悉,似那日在谢宅赠药之人。
“休管闲事!”车夫暴喝。
男子手腕轻抖,剑尖如蛇信般点中对方虎口,长刀当啷落地。
剑柄重击车夫后颈,人便瘫软下去。
“姑娘可伤着?”他收剑入鞘,嘞停马车后,剑穗轻晃,温声问道。
青黛轻挑帘子,柔声答,“托公子洪福,幸得无碍!敢问恩公姓名,青黛必早晚祝祷!”
远处传来鹧鸪清幽的啼鸣,溪水潺潺合奏一曲山水重逢。
“区区小事不必挂怀。”秦当归侧首笑道,“我姓刘,姑娘叫我当归就好。”
青黛从包袱里取出两块糕饼奉上,“日后有机会,定报答刘公子大恩!”
秦当归笑着接过糕饼,瞥见她腕间旧疤,“看来,那日的毒解了。”
青黛讶然他竟认出她来。
风乍起,酒香在二人间流连忘返,纱笠微微飘起。
二人目光即将触碰,忽听有人喊道,“公子,官差来了。”
“我去处理这贼人,另找一位可靠车夫送你,小娘子稍等!”
那声音如泉水叮咚,只见一片鸦青色忽地飞入林间,马蹄声已然响起。
竟是这般匆匆……
一个时辰后,楚宅角门吱呀一声,吞没两道人影。
门扉半掩斜晖,青黛冁然回眄,一鸦青色衣角没入光影未及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