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青记多出200文,也寻不到合适的人吗?”
枳实叹了声,“小姐莫急,容我再想办法。”
“不必了!我有了主意。”
赖皮恩公虽是行事乖张,却器宇轩昂,似神通广大!
且先试探这赖皮公子何等手段,若能帮解决人手难处……
留下他,亦无不可。
谁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就当以身相许啊!
他那点小心思,要给他掐灭在摇篮里。
若是拿出主公的款来,像个主事的,能拿捏的住刘当归吧?
枳实推开白薇园的竹扉,继续禀报道,“小姐,生药库来送药粉时,也同我讲,让咱们两手准备着,这样卖给咱们怕是不合规矩,保不齐谢家追究起来……”
“放心吧,我已有打算。”
待会,要去空间瞧瞧,那些中药苗长得如何了。
偌大个空间,不得物尽其用?
……
“小姐,终于到了!我去磨粉……”枳实一溜烟地要逃。
青黛眼疾手快,五指骤然咬合,揪住她的后脖领子,“哪里去?要逃避学做糕饼吗?别忘了,我还不开心呢!”
“小姐,你不开心,是因为没喝尽兴!连太白先生都说,人生得意之时,须得尽情举杯!千杯还少。瞧,我已备下美酒,定能让小姐尽兴!”
银杏树明晃晃地点亮青记的私坊。
青碧色竹架若呼吸着晚照,鲜活坚韧,擎起一方忙碌天地。
鲜竹翠润,映日生辉。
素桌上,早已置备佳酿果子。
“NONONO!今天啊,我来给你露一手!你这个小酒包,肯定没喝过这种酒!”
“小姐!天佑的酒我喝遍了!小姐说说,是哪种酒!”
青黛樱唇翕动,终是俏仰雪颌,“叫做……莫吉托!”
现代鸡尾酒!天佑哪里有啊!
虽然也听过,时序入酒,酒载物事。
然时光煮酒,并非冷冽,乃为闲趣。
不为酒香,而为那初绽的花蕾,初凝的露珠,初萌的绿意……
“我就知道!小姐满脑子都是奇思妙想!你看,这灯,我点上后,是不是若梦若雾?偏小姐这般巧思。”
为安全照明之故,青黛吩咐枳实寻明角或云母灯。
此等材质轻薄,并非珍稀,不仅耐热,且似蝉翼清透。
做成灯纱,罩于烛火之外,便于现代日光灯并无区别。
枳实已按吩咐,挂了角灯。
银杏树下,旁开枝丫上悬着一羊角制角灯灯盏,可用麻绳抻拉,使之升降。
竹架下,月白色纱灯未燃起。
“看来,你又寻得一云母灯?”
纤指撷取几颗未尽熟的青梅果,用木杵捣裂时,青涩味若晚风习习,流入置了几瓣青梅花的暮山色瓷瓮中,便取得青柠鲜气的汁水。
指尖捻起新摘的似嫩草的绒毛纤纤薄荷叶,放入糙米色陶臼。
加了一木匙尖儿糖霜,用木杵轻轻摇碾,玉腕若抚琴般轻抹慢捻片刻。
翠色薄荷便化为草萱春水,聚了昏色蒹葭,深谷潮意,褪去苦涩,融为含羞幽甜,夷然自绮。
泔泔然,若醴泉新酿初成。
青黛取一银注子,倾倒白醪半盏,将青梅汁花水、薄荷甜脂,几块冰圆子均倒入银注子。
便高高举起,翻覆动摇。
只听晚风起,叮叮若珠玉声拨动心弦。
花瓣随酒汁曳动,香气渐逸散,若风摇水萦回。
泉流石上,空响于深涧中。
旋斡数息,香液密缠,薄香幽幽浮红霞。
梅瓣摇浪,青味相浃,渐成气候。
碎白飞于玉液中,半逐醴泉半盈香。
银铃脆音戛然而至,一泓青梅莫吉托便倾入青瓷中。
“尝尝。”
一阵清冷之气充盈入喉,好似泉流唇齿间,激荡出碎红淡香。
薄荷碎竟有些许气泡感。
华灯在黑土上初亮,若寒夜星火升起暖意。
一道银辉猝然划过天际。
绽放的花火,照亮了青黛的水眸,
“流星!这是流星!快许愿……”
青黛兴奋地拽着昏昏懒懒的枳实,广袖和婉舞动,浅笑红漾漾,笑地越发惊心动魄。
漫天银辉,透过疏木缺桐,坠坠兮,成细雨。
终于划过银杏树烂漫的金辉,化为一只只白蝶,飞远了。
青黛和枳实,头枕着树干,仰望着朗月疏星。
春夜薄寒嗫喏着,投入晚风的湿冷。
“小姐,你在看什么?”
“看八姐,她亮如星。”
“哪里有啊?”
“就在哪里,赐自由给我们这些劫后余生的人,她必发光如星……”
“小姐——”枳实欲言又止。
“莫忧!莫怨!我们要守望。
狂澜怎掩旭日红,千回彷徨志不穷。
历尽风霜承天意,振衣阔步赴苍空。”
“小姐,我不懂。”
“要,发光如星!”
“对了,小姐为何对那株红梅格外珍视?还让我浸在玉罂泉中?”
红梅?那刻了归黛字样的梅花枝……
只听得晚风铮铮作响,在枳实昏沉前,她忽地笑悟道,
“我知道了,你是要以红梅为剑,权当花祭八小姐。今夜繁星似那溪水,小姐何不舞剑一番?枳实最喜欢看小姐打打杀杀的样子了……”
熏风凝重青梅散溢的苦香,送来一段新斩落的梅花树枝。
青黛缓收余光,不去计较那抹苔莎色衣角。
执起花枝,搅动熏风,扬起春夜香息,华焰喷薄而出,杀意升起……
(创作于2025.7.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