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如坠空山之中,花香鸟鸣尚不能形容此心旷神怡之感。
最后,吐纳之间,仿佛被梅上雪的淡雅浅香环绕。
若风过,逸散全部香气,止余回味微苦的某种未知药香。
这到底是什么香气?!
疑问数次在舌尖旋转,却被青黛强压下去。
随着叮一声清脆的风铃音,炙炉的定时到了。
已然又烤好了一炉糕饼。
这是青黛出樊笼,于楚宅自制的炙炉。
数次加固,改善。
犹不甚满意。
还是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
蜡烛燃尽棉线的定时之法,略显粗陋。
“小姐,现在时辰尚早,不若你小憩片刻?”
“你能料理得了糕饼事?”
“名师出高徒!小姐,请看!”
枳实已轻车熟路地开启炙炉,正取出第一盘焙制的糕饼。
青黛戴上厚实的手衣,夹絮隔了热,她麻利地取出第二盘糕饼。
经过近两月的古法烘焙训练,她能五息内完成这个环节的所有动作。
枳实还须多多操练。
烤盘全部取出后,青黛探身凝神细辨,
“哎!枳姐!这火候!还得用铁盘烤制糕饼。”
枳实小鸡啄米似的应和,“小姐你早就说过了!”
“那我考考你,今早的糕饼你做了一半,也该有些心得!这烤盘,不同材质有什么区别?烤制糕饼,会有何等差异?”
枳实眉头紧锁,目光躲闪,忽地一指银杏树上飞起的黄栗留,“小姐!你看!”
嗨,这丫头,最会打岔!可是逃避是没用的!
“哎!算了,我告诉你吧!石盘、陶盘过重,虽风味佳美,然烤制得慢;竹屉易生水雾,酥脆稍逊。铁盘虽是耗费油脂,烤制快速且酥脆硬挺……目前看,却是最佳择法!”
“小姐,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呢!”
秦当归目光缓缓滑过青黛的手衣。
沙石色苎麻,粗糙的像石块。
布料和夹絮都这般老旧,怎么能过冬?
小娘子终日接触火炭炙炉,竟然连对皮毛手衣都没有!
真可怜见的!
青黛嘴角微扬,眸中映出油菜花黄般的杏仁七白糕,喜悦若炉膛的火苗。
春风吹又生。
她自怡自洽,自足自欣。
现代烘焙用的隔热手套,自然比天佑的方便许多。
但这里的材料,和现代不同!
棉花贵的出奇!
即若旧年棉絮,叫做夹絮的,价也不低。
够半月口粮了。
能做出这副厚实的夹絮手套,已然不错。
这还是让枳实跑了几家谱子,才寻来的物美价廉之物。
应付烤盘、火炭足矣。
再看她这炙炉,融合了现代烤箱和古代炙焙的结构特点。
混合稻草的黏土内壁坚固聚热,缩减了烘焙的时长。
烤糕饼和蒸包子总归是不同。
用了竹屉后,黏土内壁竟肉眼可见细小的水珠!
青黛不禁微微垂眸,水光眸子染上些许迷雾。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这一锅糕饼是烤坏了吗?”
青黛娇俏着抿了唇,又眼波流转地薄嗔道,
“切!才没坏!等上一刻,便酥软薄香,既有烤制的脆鲜,又藏了一分蒸食的糯软。算是……新风味和口感吧?”
枳实趁着青黛回身儿,快速地捻起一个,火急火燎地塞进口中,烫地频频吹气,却还是大口嚼着吞了下去。
“小姐!好吃!又有脆响,又不干,不瑟,不硬,不像……”枳实蹙着眉,懵懵地想不起怎么表达。
“不像……一口沙子!”青黛浅笑着弯腰,眸光敛了揉碎的石榴光。
半是嗔怪,半是纵容。
似一池紫漾漾海子。
清透地,光亮的,让人心中全然舒坦!
放置炭火的炉膛,设置了个狭小通风口。
青黛急促滑动黏土板,将通风口拨开地宽阔些,以调高炙炉内烤制的温度。
她粗略测算,这一方炙炉,也就能将炉内温度烘至200度。
“你看,炉膛底部的铁盆里,炭火正好燃尽。这温度……烤肉怕也能熟。这样,这一次我想试试曲奇,可以稍微加大通风口,节省些时间。”
“好啦!交给我吧!”枳实用力推着青黛后背,才将人从白薇园赶回去。
甘草和当归没闲着,装置屉车,整理食盒,装点糕饼等琐事,齐力整饬起来。
“今日糕饼定够卖了!少说也有上千个!”枳实一边洗碗,一边讲述学做糕饼的小事。
又将青黛如何耐心地讲了十余遍,如何自制了竹帘笼屉,如何一回便烘烤出百个茯苓饼,如何自制镂空纸卡,如何让小画自然成形等巧技……讲于另外两人。
“小娘子果真奇人也!”
谈论着方才所食的辣菘菜等菹菜,是小姐的独门膳食谱,
“就是御膳房的膳娘,也比不得我们娘子!”
“小娘子在偌大个天佑,无人能出其右!”
“这枳姐儿,把我吹得没边!”青黛思索着方才种种,心中软做一片。
三人声音渐远,她闲庭信步,悠悠踱步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