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察觉后背有目光,暗自嘀咕,莫不是太敏感了。
待青黛回过身来,便开始以目丈量距离。
在心里,全面规划起她这方小小天地的「橱窗管理」了!
从屉车中取出早就备下的油纸伞。
长柄一立,下滑伞斗用力向上一推。
松叶牡丹红的伞面一展,青记两个黑色大字瞬间吸睛。
数款糕饼,以小画点缀在伞的边沿,分布均匀。
茯苓玫瑰饼,五行糕,八珍糕,杏仁糕……均线条简明清晰,惟妙惟肖。
模样栩栩如生,用色大胆热烈。
这已然是虹桥畔头等新奇的布设。
然于青黛而言,好戏方开场。
在糕饼小画下沿,她亲自别上用竹篾做的风车。
取出砑花笺做成的风牌,牌上已提前书写糕饼名称和价格。
上方用彩色丝线系在油纸伞边沿。
下方坠着亮晶晶的贝壳薄片,同染了胭脂色的铜铃一齐随风轻摆。
叮当之音,轻灵悠扬,随着风的节奏,谱成一曲自然圆舞曲。
绣着各种字样的蕉红三角小幡旗,插在糕饼架上,迎风簌簌作响。
旗帜侧展的有序,「尝鲜」字俏皮,「糕饼」字庄重,「新出」字灵巧。
更有线条简洁的丝线绣画。
最后,青黛从漆盒里取出一物,戴在头上,顿时引来薛三娘和薛连翘的尖叫。
“这是什么?!从未见过,是新出的头冠吗?”
“这是我戏作的,权且叫发卡,因为它卡在这里。”
她自然不会独享,亦取出藕色和桃色的,递予二位姐妹。
竹篾弯成半圆形,缠上彩色绸子,包的软软的。
再簪上两只风车作耳朵,新奇又凉快。
好风知时节,风偏与青黛相扶,成为虹桥畔商户的一抹鲜活亮色。
薛连翘更是杏眸瞪得像铜铃,大张着樱桃口,秀臂挥到天上去,
“师父,师父,你的油纸伞,会自己转!”
只见一阵熏风染着汴河的咸香,撩动桃红色油纸伞,轻盈自舞。
它自动自摇,自得自便,自闲自适。
伞下五彩的砑花笺风牌,忽然活了起来。
如同凤凰翱翔,祥云踏风而至,美轮美奂。
青黛不过动了点小心思,在伞顶加装风叶。
风吹时,带动伞面绕中心轴旋转,无需人力,便可利用自然力让伞自旋。
现代有旋转木马,何不让天佑来个旋转油纸伞?
这一奇景,顿时引得虹桥畔争相传颂,已有手工匠人来此取经……
薛连翘瞧着自家姐姐,全不在意油纸伞如何动起来,而是又一个猛子扎进首饰里,根本拽不动,便招呼着张老汉,热络地聊着奇景。
张老汉观之入微,分说着油纸伞的机巧,竟分毫不差。
连饮子都不卖了,呢喃着,“我瞧着机关伞,腿都不疼了,也不知是青娘子的药膏灵,还是她的巧工灵,总之她灵啊,哈哈哈……”
薛三娘戴上藕色发卡,玉指似黏在了头上,宝贝似地轻抚着,眸子迸发星火之光。
“妹妹!你又提点了我!不肖用竹篾,还有其他的法子,待我细细思量,又是一个新首饰了……”
只见,绒布之上,已多了几串奇巧的水晶手钏,还有长款的水晶串珠,琉璃串珠……
邻近摊位几位小娘子,已暗暗瞥着这些晶莹剔透的首饰。
青黛对着薛三娘竖起大拇指,笑靥如花,
“姐姐真棒,定会引得这汴梁所有的小娘子争相效仿!”
薛连翘直接站到了青黛招子下,替她招揽顾客。
只见早市人群海浪般奔涌而来,一水地往青记这边挤。
青黛不费吹灰之力,便卖出一百糕饼。
新品杏仁七白糕,成了今日的爆款,很快卖到货架都空了。
“这是五行糕,均衡补养五脏六腑,这位郎君,不若来些这个尝尝?”
青黛一面向顾客介绍其他款式的糕饼,一面往漆盒里装最后十块杏仁七白糕。
眼看着顾客都流到青记了,而春记招子下门可罗雀的。
春娘子绞着帕子,咬着腮帮子,频频跺着脚,哼哼翻着白眼。
“还愣着干什么!现在就给我安排!”春娘子一甩帕子,凤眸对着婢子一立。
那婢子立刻吓得缩着脖,咚咚跑开,向着桥尾奔去。
俄顷,几名年轻郎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持着铜锣,羯鼓,来到春记前。
青黛忙得额头的汗都来不及用帕子去拭,只听得忽然一阵锣鼓声,宣天响起来。
咚咚锵,咚咚锵……
响亮的男子声音喊道,
“春记糕!五代老!笼屉掀!热乎冒!青记新来?咱这地道!”
“咱这地道!还是春记好!”
“还是春记好!”
青黛凝眸望去,那穿一身靛蓝褶子戏服,头戴小生巾的唱诵者,不过半大孩子,正敲地兴起。
像是南曲班子的。
顾客纷纷被声音惊到,回身去瞧。
青黛也和着旋律,轻点着脚尖,好奇地看向那几个男子……
(创作于2025.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