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记:镌刻花纹映丽颜
一个描绘味道难得、珍贵;一句写尽美丽色泽。
听者,似摇身一变,成为争相购买的顾客,驻足在糕饼前。
那曾为细粉,辗转多人之手的饼子,向着纷纷扰扰展露笑颜。
似在说,我是不是很妩媚?
花颜,似与匠者之抱朴含真融为一体。
春记:入口甘融下笔闲
青记:启慧意绵诗作山
一个写糕饼换状元郎,尝了糕饼,竟能轻松下笔,文采精绝。
一个写糕饼助儿开蒙,启发灵感,使诗作如山般平地而出。
何不似兜兜转转,攒画馨香终于飞入寻常百姓家。
贫寒孝子,终成一代清臣,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两袖清风,月下独酌,霭霭停云相伴,醉却容颜为乐。
而那贤官膝下,便是依依学语却被糕饼启蒙的少年才子。
于素桌前,于笔墨边,香气袅袅而停。
从他苍苍褶褶的指畔,茯苓玫瑰饼落入稚嫩若玉葱的娃娃手中。
馨香的元气,便化为枯枝从冬入春的载荣载盛的美景了。
春记:金盘玉屑补星弯
青记:翠盏快谈凌险关
一个写糕饼能补天,一个写糕饼能登顶。
糕饼摇身一变,伴着奇幻主公入了穹苍,修补星弯如上九天揽月摘星般渺远不可信。
却好似载着多少儿郎少女的梦境和美思,隐藏在每一次咀嚼中。
春记书生的诗中,似端的出一众平门之子,振民兴业的无限志向。
张老汉已年过半百,却仍然说得出这番诗句,更让人称奇。
或许他不该在市井售卖饮子,而是与苏郎陆兄并坐,翠盏擎于掌中。
淡淡霏微之外,细品糕饵之醇甘。
于古琴阳春白雪之余,清谈桃源之雅趣。
应意兴遄飞,恍若轻舟翩过万重山;
应情怀阔远,襟怀豁然如对一平川。
掌声若大河奔流,也不知是为谁而鸣。
春记:且把清甘藏玉环
青记:余香入梦细拣删
一个写糕饼治国,却在衣炔畔见证兴衰。
如玉,有时坠在英雄剑间,间或印在治国文书上。
另一个,写糕饼能慰民,还需细细把持好每一道工序。
不必徒然增添什么,只需去伪存真。
春记的诗,将糕饼的清甘比作藏在玉环中的珍贵之物。
然,治国大策终究与庶民甚远。
张老汉笑着,将越发高昂的诗词的意象拉回到现实中。
小老百姓,哪能天天吃得起药膳糕饼?
不过细细回味昨儿个唇齿流芳,默默将好东西留给儿孙。
糕饼便是那慢工的活计,一点一层,一揉一静。
“小时候外婆做酥琼叶,必得用腊月猪油,一层层仔仔细细擀,说慢工出细活,如今谁还耗那功夫?都想着多赚两个铜板。”
“瞧见青娘子面色不,她肯定睡得少,因此这糕饼才做的细呢。”
青黛嘴角淡然一扬,总有人看得透她的辛劳。
雨耨风耕,终是一份辛劳,一份甘甜,半点都糊弄不了老天呢。
连诗虽是选了个古怪的韵律,都是平声字,不好连,却似于狭窄处见得真开阔。
倘或选个一东韵,也不至于这般难,似乎也会少了些糕饼的扑鼻香。
世人倘或喜欢走些个捷径,但糕饼的技术,是半点偷不得懒。
青黛方觉,自己于糕饼的执着,或许是于生命的打磨,她的本意,怕是于铁砧下细细摔打的那块粗铁吧。
春记:筛粉研糖鬓未鬟
青记:调羹搅蜜指犹扳
春记临摹了,一个专心做糕饼的妇人,痴心迷醉糕饼的技艺,劳作时顾不上整理头发的模样,多少有些戏谑,却展现出制作糕饼的投入。
青黛在诗句中,仿佛瞧见了自己。
但为了顾客的唇舌,她且得先理好发再去揉面呢。
而张老汉终究是犹豫了,喃喃了片刻,青黛便顺口胡诌了这句。
调羹搅蜜?还不是每日功课。
扳,便是攀登,弯曲,手指常常劳作的人,自然懂得指犹扳,便是不停地劳作。
或许她不似那般大小姐贵女,绣绣鸳,赏赏画,弹弹琴,点点茶,剪剪花。
她是:
花生炒脆,山药蒸软,掺面捏成紫雾寰;
山楂煮烂,和粉揉匀,蒸透晶莹如琥珀。
待到软香漫过青瓷碗,她在香雾氤氲笑。
这诗一出,便有人唠叨着,“这糕饼的香糯口,又想的紧了。”
春记:揉成仙形玲珑潺
青记:不负人间晨昏攀
潺形容水流缓动的,玲珑潺似将糕饼形状精巧写的绘声绘色,带着灵动的气息。
而张伯的对诗,似告诉青黛,她日夜的求索,上苍不会辜负。晨昏攀登,虽劳瘁,却不负光阴。
春记:糯米桂花酿仙鹇
青记:竹屉蒸成雪色菅
春记的诗,似在说,用糯米桂花制作糕饼如同酿造出仙鸟般珍贵。
而张老汉的诗词中,雪色菅几多生活气息,糕饼蒸成后的色泽如同雪色的菅草。
他们领着众人进入自然,寻找糕饼带来的清新气息。
“不惑不憾!自珍自品!”一少年郎君抚着书册道,“还记得母亲说过,新收的桂花,蒸出来的糕饼香煞人……”
“吃了这珍琼叶,便不识愁滋味了吧,姚大人一生谨守丹心……”
“听说,春记大娘子,为寻好桂花,带着娃往城外去……”
一片怀念窃窃私语,若簌簌风鸣。
春记:趁热开集香扑蛮
青记:常怀……厚意……
春记这句,真是精妙。糕饼趁热吃,兼具色香味的体验,饼香气竟浓郁强劲到,将人环绕。几米之外,甚至整条街巷仿若一同开席,真是好不热闹。
此时,张老汉渐渐招架不住。
要知,删部韵,常用字就那么几个,山,间,还,闲,攀,弯,顽……
他平日能读几多书页,不过是靠着些旧日的底子,在这里浑撑着罢了。
如今,厚意勉强说出,却不晓得如何接下文。
青黛莞尔接道,“常怀厚意……笑亦斓?”
纵使勉强对得上,也颇为拗口。
青黛只顾沉浸在对诗的雅兴中,竟忘了这是场比试。
当下,倒蹭地急了起来,火气骤然上头,忍不住绞着素帕……
书到用时方恨少!
此刻,突然一阵素玉之声,若泉流石上,
“小娘子,莫慌,俺来了。”
秦当归脆声凌然响起。
青黛惊地冁然回眸,却瞧见他身后跟着个人。
“莫忧,第二局稳。”当归熟悉的声音若泠泠泉响,驱散火燥。
他身后跟着那人,身着清水蓝色直裰褙子,以云峰白色纱笠覆面。
此人踏石而行,每一步落得无声,肩背不晃,锦袍稳沉,迎风而不动。
纱笠微微动处,冷冽声轻笑道,“下句我来对。”
(初稿于2025.8.7成,二校于2025.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