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竟然真的是他呢。
“当归哥哥……是你吗?”青黛不觉面色都悄然地和缓了几分。
声音更像枝上绵蛮的晓来黄栗留,俏若隔叶莺声,似把芳心深意低诉。
“哎?竟瞧出来了?我带着素银面具,你都看出来了?”当归朗声笑道。
他声音又似活泉水般动听了。
叮叮之音,若珍珠落玉盘。
青黛私心竟陡然生出些许不悦,这好嗓子,偏生在个男子身上。
天佑却也没有歌唱家这一行当。
待目光略过他眉心那处远山烟雾色,方收起戏谑之意。
这家伙,中毒已深,怕是今夜就会……
到那时,再看他是否还是谎话连篇。
等等,不若现在逗逗他?
“如果那素银面具不是我亲自设计的,且你身上的……没有泄露的话。”
青黛猜度,大概刘当归自己尚不清楚身上的酒香味吧。
“什么……泄露了我的身份?”刘当归英眸寒光一闪,“难道是我的丰神俊秀,让某个人面桃花、澄眸善睐、精明聪慧、伶牙俐齿、水晶心肝的……小娘子芳心暗许了?我就知道,我这挡不住的魅力和神勇……怎教人不倾心呢……我一靠近,便有人小鹿乱撞得紧?想是有情之人之间的心有灵犀?”
青黛噗嗤一笑,不似初见时因他明火执仗而羞涩,反而大方得紧,“是吗?有吗?怎不见蝴蝶蜜蜂寻来,反而倒像是有几只苍蝇嗡嗡嗡地冲着你来呢……”
说完这话,拧身侧眸睨了眼当归,淡淡笑着,翘了兰花指,捏地素帕丝丝拉拉响,低低如诉,
“我竟不知这是什么魅力,只怕是刘郎小心护好你的小心肝才是,你不知天佑胸痹多么频发吗?”
“我错了,是某的错!”当归同着甘草等几人一面从马车上卸货,一面委屈道,“我说你伶牙俐齿吧,偏生他们都说你性好愚拙,是个最笨的。你说,独有我具慧眼,我去哪儿说理!可不就来你这说理……偏我说了一句,哈哈哈,倒能听见小娘子这画眉般的许多清丽叫声。哈哈哈哈……”
青黛指挥着几个小厮,将瘦身糕的货架摆在门口偏左一些。
似为主位。
而两侧支搭上高脚素桌和高脚凳。
且在上面摆上了调酒的一应物件。
在瘦身糕旁边的齐腰矮桌上,将一会儿要用的高脚杯置备了些。
剔透如水晶的玻璃高脚杯,青黛顺应天佑人习惯叫做,琉璃擎盏。
立时,从铺子里,御街两向又涌来了些许人。
瞧着一切置备完毕,青黛心里又一块石头落地。
瞥见忙活的这几人额头都出了不少汗珠,便关切道,
“好嘞,都累了吧?你们且去店里吃些糕饼,还有烧鸡烤鱼什么的。甘草,你带他们过去,恐怕午时过后,还得跑一趟补货。”
当归双手环胸,凑近青黛身侧,“我就不用了,身强力壮,还有小娘子你给的冷泉丸,别人可没有呢。”
青黛刚想打趣他,忽然心中有些不安,似想到什么,问道,
“你今日为何戴着面具来?”
“哎,我长得丑,都入不了小娘子的眼,当然得戴着面具,以免给你丢脸。”
青黛澄眸暗挑,藏去一丝不满,“刚才谁说的,丰神俊秀,这一刻钟的功夫,就变了?”
秦当归一拢碎发,潇洒扬头,“听到你这么认可某的长相,俺就放心了。实际上,是我这脸上起了些调皮的小豆子,所以用面具遮一遮。”
“不是……在躲什么人?”青黛秀眉微微蹙,抿唇浅笑。
秦当归浅咳一声,捋顺剑穗,英眸染上喜色,“真不愧是小娘子!冰雪聪明。实际上,某……骗了你。”
咦?要坦白了?
青黛眸光霎时一喜,辉光闪烁处,抿唇试探道,“什么?”
“某,其实是个逃兵……听说秦侯爷来了,我怕他抓我回去。”
这也够离谱。
青黛咯咯笑出声,以绣帕掩唇,“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堂堂侯爷高高在上,怎认得你?你是想多了吧?”
秦当归眸光端出满满的委屈,“你看,嫌弃我官职低?”
“不是!”青黛正欲解释,才发觉这话是套子。
“我就知道,小娘子不是嫌贫爱富之人,夫君官职低些,但贵在不去觅封侯啊,可以日日……”
“且休胡说了,你那性子,还能做逃兵?我都担心,你一杀红眼了,我军将士都要被误伤呢。”
秦当归笑意更浓,“看来,娘子对某的性子也了解颇深呢,既然也如此满意……”
青黛脸颊染得若那嫣红榴花,轻扑着帕子,驱赶道,“还不进去?怕是那烧鸡,骨头都不剩下了……”
秦当归听话地转身时,低低道,“饿吗?我根本不饿,明明是秀色可餐……”
青黛笑意微收之时,只听御街上又一次马车车轮汩汩之声,接着有人禀报道,“谢判大人到!”
枳实从店里出来,附耳道,“小姐,时辰到了,酒水都已抬出来了……现在开始吗?”
“可云娘子和苏娘子尚且……”青黛澄眸微扬,轻扫时,瞧见两顶软轿正停稳。
轿帘轻挑,惊现重楼子花冠和四时冠朵。
不正是云娘子和苏娘子吗?
“人到齐了,现在可以开始了。”
青黛上前一步,立于阶前,敛衽行礼。
孔雀绿褙子映着檐下宫灯的朱色摇穗。
素银钗流苏被夏风吹得轻晃,与琉璃擎盏映着天光。
她朗声道:
“列位街坊、诸位贵客!今日青记楼新张,小女青黛,替我们大东家及行社各分铺的掌柜的,店铺内服务顾客的所有人员,谢过各位赏光!
暑气正盛,特备了三样心意……请看!”
言罢,她手臂轻盈一摇,兰指向着那处耀眼的所在……
(创作于2025.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