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娘子所营的乃是糕饼生意,便是蜜饯果子饼子这类开胃小食点心……同药膳有何相干?为何要寻药膳之方?”
青黛瞧着谢判的心情起伏跌宕的甚是有趣,便收敛了玩闹心,攒眉叹道,
“哎,大人不知!还不是定心糕闹得?奴自听了市井传的绝膳娘子,便心向往之,贪恋她那定心糕的方子,这才扰了邻里们,假借收集膳食方子,实则是……”
谢判捻须舒心一笑,眸光再次染上喜色,“嗨,原来如此!我便说,青娘子虽然出身村野,倒也不是那些糊涂人。怎会相信药食同源这种废话,那是会被当今有识之士嘲笑的……”
果然是一心排挤膳医!
自从谢判掌管了御医院,膳食养生的派系便被边缘化,渐至毫无立锥之地……
青黛也不曾标榜青记糕饼是膳医糕。
那都是邻里私下传于市井的……
若是如此,恐早就引起谢判忌惮。
他现在权倾朝野,如日中天,自然不把些个民间糕饼的方子放在眼里。
这也让青黛安心,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没揪着自己离开谢府时,假托高人赐方的事,还是笃信他自己的方子更胜一筹。
没准,他将那日青黛的取胜,归功于她嘴皮子的功夫了。
可青黛不是专靠唬人就能脱这药笼的……
无所谓了,他怎么想,青黛也不关心。
但愿他这般狂傲下去,那就会少了不少麻烦。
眼下条件尚不成熟,不是与他正面对峙的时候。
青黛做不了什么……
不过早晚有一天,会再度狭路相逢。
那时,便是勇者凭着智慧取胜之际。
不必再与其浪费时间,青黛敛眸直言,“不知大人要吩咐民女何事?”
“哈哈,立夏已至,眼看着就小满,然后便是芒种……你可能不知,今年的天佑御苑药会盛举,将迎来三年一次的大典。谢某不才,全程襄办。于大暑后旬日,「天和御诊大典」开场,由官家主持,那时将有钦定新方问世,普惠天佑。”
穿来之时,青黛便已知晓,天佑朝有个「御苑药会」。
朝廷会在芒种后两月,举行天佑朝的御诊活动。
是集选拔、规范、推广于一体的医药盛典。
设置「辨药识性」考核,用以选拔良医,筛汰庸才。
开启各地的「医典厘正」辩论,规范医术,统一标准。
重中之重是,「验方献纳」推广,钦定普惠方,以普惠民生。
每三年一次,将举行更隆重的大典。
以「广纳良方、普惠万民」为意旨,当场诊治验方比拼。
更将选出的祖传「秘验方」敬献官家。
那些个秘验方,多数是以「长生不老」为目的。
青黛不过是觉得,这些个活动都是裹脚布,又臭又长。
不过是皇帝想永生,故而任性地举国之力弯门盗洞找关系……
“大人为天佑劳心劳力,鞠躬尽瘁,真是天佑之福啊。”
谢判笑意加深,轻咳道,“青娘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女中豪杰也,故今年大典,某想邀请青娘子赴会,一来,娘子的生意做得好,二来,即便是观礼,也或许能碰到绝膳娘子的方子呢……若娘子乐意,芒种日乃百药入仓日,后便开启「义诊」和「医官问道」,可随时来谢家医馆观摩。”
“谢判大人,您这话说的,民女真是羞愧!大人统辖天下药石,一双慧眼辨得百草真伪,一腔仁心护得万民安康,便是古之神农、扁鹊复生,怕也要颔首赞叹的。
民女那点营生都是小家子玩闹,怎敢在大人面前称豪杰?倒是大人念着民女,想着提携……这份胸襟气度让人敬仰,更是民女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民女就是远远看一眼大人如何辨析医理,都够学上二十年的。青黛定当不负大人良苦用心,准时赴约!”
谢云岫甚觉舒坦,脑海不知怎的,忽然浮现出那日试药一波三折的心情……怎地有些相似之处,便是这种「被玩弄于股掌」的感觉,让他不时觉得,「此青黛」酷似「彼青黛」。
但瞧长相,似又不同……
谢判甚觉不安,仓促间脱口而出,
“不知娘子年方几何……啊,实乃是多有青年才俊托我相帮着询问,才……”
“小女前岁及笄,今年二九又多了三月呢。”
青黛早料到会有此问,且如何答话,也想了许久。
多说几岁更妥帖,保准对方看不出。
这些日子也多举止沉静,必能够躲过谢判的猜忌。
谢判正要问日子时辰,便听闻一小厮通报,
“谢大人,我们秦侯爷雅间恭候,有要事相商。”
“可知,何事?”
“儿女大事。”
谢判立马眸子染上凝重神色,轻叹道,“带路吧。”
青黛身后见礼,方欲转身,便听闻扑通一声,接着是一娘子的泣诉,
“青娘子,多谢救命之恩!多谢……”
(创作于2025.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