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守大家风范,丰神俊仪,光耀华美,让黛儿不敢直视,内心钦佩不已。”
“哦?大人还提到了我?”沈大娘子慈眉微动,似是上钩了。
青黛提了一口气,想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必得给她拉到雅间才好。
鱼儿得咬了饵料,才能跃了这药石之门,催动命运的齿轮开始旋转。
毕竟,大家族的败落,都是从里面开始的,或是生了蠹虫,亦或是兄弟阋墙,也有夫妻离心的缘故。
而夫妻离心离德,又是所有败落中,最迅捷、最惨烈的。
“自然三句不离夫人呢,让我多学着点您。”
“我有什么可学的,日日在内宅讨生活而已!”
“大娘子,您是不知,谢大人多爱敬您!
这几次见面,总是遵遵嘱托,多教黛儿学习大娘子管理各处药局铺子的能力和手段……
百十间铺子,娘子管理地这般妥帖,银钱进账如流水……比那真人还有能耐。
青黛时时谨记在心。
我年纪尚轻,大人若叔伯般体恤怜悯。
若不是有了婚约啊,可要帮我介绍青年才俊了。
我对大人的话无有不敬重的,对娘子您,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大娘子不动神色,款款踱步,似是被青黛引导着,向着一楼雅间的方向走去。
“我还真跟大人想到一处了!瞧着姑娘也有二八,女子及笄后,最大的事便是议亲……没想到是早有婚约了?怎么不早些结亲,倒被市井经纪累住了?”
“娘子容禀,黛儿是个苦命的。父亲和上不得台面的丫头搞在一起,又夺了平妻的位,将我们母女扔在乡下地方。我娘常说,女人手里得有三样稳当东西:账本、钥匙、自己挣的钱!男人的话听着甜,不如这三样实在。遭了事,逢了祸,手头的银子比什么都管用。”
沈大娘子略迟疑了一瞬,缓缓舒出一口气,目光若沉入夜色浓重,“你这话,倒让我生出几分兴致来。”
“可巧,我和娘子还有另一段缘分呢。恰逢,昨儿云娘子送了我些茉莉,才让黛儿有脸面请娘子,不知可否有荣幸,邀娘子吃盏驻颜茶?再听黛儿细细说说这些事?”
沈大娘子缓缓点头,被请入雅间。
青黛慢回身关门时,给了使女白术一个眼神。
她原是隔壁园子的,只是和枳实投缘,日日混在一处。
便强赎身,投入青黛这边。
“前几日听知根知底的人说,这婚约是指腹为婚,如今境遇变迁,但还是作数。
男方虽是孤弱,但家底算殷实。
我却总想问:
「库房钥匙谁管呀?知根知底吗……」
您说,我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主母管家,自然银钱账目是一等一的大事了。”沈大娘子淡然道。
“黛儿想着,结亲前,我总得去男方家瞧瞧:
同房丫头几个,厨房油盐够不够?
账本是不是锁着,账房先生没糊涂算错账目吧?
家里的重要物件还在吗,下人没生出二心吧……
母亲走了多年了,我是凡事都得自己上心……
我总是记着她老人家的嘱托,「男人靠不住,终究万事得靠着自己」……
如今百般经营,也算是尽孝心吧?”
“没想到,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是挺立事的。只是,也没有必要,事必躬亲。你现在尚年轻,等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宅子,倘或得些安分得力的丫头、婆子,便管束下人,分派事情给他们做,会省不少精力呢。”
青黛闻言抬眸,笑意温软却藏着三分机锋,指尖捻起茶荷里的嫩芽,“得道多助,多谢大娘子提点!这是北苑的龙凤团茶,辅以茉莉香,最为养人,就连文人也赞不绝口的。”
只见一碧色褙子,梳着丫鬟髻的使女,正是白术。
她素手利落地碾着龙团,茶叶若雪浪飞碎。
又以沸汤温盏,注少水调膏,凝若玉液。
取了新鲜的晨茉莉三朵,去蒂留瓣,轻铺膏上。
复倾活水,浮碧迭翠。
茶筅作节律旋击,终搅出雪乳。
香蕊渐舒,雪浪咬盏间,香气浮沉。
茗气与清芳缠绕,一缕柔香透盏而出。
青黛举盏细啜,舌端先得龙团醇厚,尾韵浮茉莉新香。
阖眸体验,杯底暗香流淌频送鲜气,青黛恍若是那柳永词中的青衣。
恍立春江花岸,只一味地怀芳掬雅,问水问茶亦问心。
“真乃风生两腋,黄庭坚的词,说的正对。”沈大娘子垂眸,纤手将茶盏置于素桌上。
“将茶饼细细碾磨,罗筛出雪一般的纤细却馨香的茶末。投入盏中,沸水冲激时,琼玉般的茶蕊蒸腾起来,若暖色炊烟。独特的清芬雅韵,恰似天降甘露,带着不染尘俗的洁净,漫过鼻尖时,连呼吸都染上几分风流意趣……啊,大娘子,黛儿卖弄了。”
沈大娘子眸光里方流露出一丝欣赏,“没看出来,你浸于市井中,尚有些文墨……对了,你方才说,于谢府还有一渊源,是何意?”
青黛笑着唤道,“枳姐,快来见过沈大娘子。”
只见枳实托着一沉香色木盒,置于沈大娘子前方的素桌上。
躬身行礼,“见过大娘子,娘子妆安。”
沈大娘子来不及瞧面前的木盒里放着什么。
只呆地微微张着口,似讶异的很。
只见枳实梳着流苏丫鬟髻,水绿色飘带轻盈颤着。
簪天青色琉璃攒珠钗,素雅中流露出贵气。
桃夭色缀珠褙子绣着缠枝暗纹,衬得莲瓣红色襦衫更加鲜艳,若娇莲浮于浅溪上。
那月白色百迭裙岂不是像溪水一样亮丽吗。
她打扮地甚为俏丽稚嫩,竟然同在谢府时判若两人。
即便如此,侍立在沈大娘子后头的王嬷嬷立刻认了出来。
“这丫头,怎么看着甚是眼熟呢,大娘子……”
(创作于2025.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