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仁经过青黛的指点,立刻文思泉涌,
“俺懂了,「海绵蛋糕」叫「绵糕」;
「重油蛋糕」,改作「脂厚糕」;
「奶酪蛋糕」,就叫「酥软糕」;
「慕斯蛋糕」,叫「凝糕」;
「天使蛋糕」,叫「雪玉糕」;
「戚风蛋糕」,叫「柔云糕」
……”
青黛拊掌而笑,“我就说你有天赋!这名字取的又简练又传神,还好记。就按你说的,我刚才提的那几个……通通不算。”
“东家,你的也好!那些个贵女,一定都喜欢呢。”
“你再斟酌斟酌。”青黛眸光含笑地离开货架。
这是预备开张的天佑第一家「烘焙房」。
也是唯一一家,正经的现代蛋糕西点店。
目前,在店铺陈设、货品敲定状态中。
月余,便能开张。
一刻钟后,她从店铺出来,眸色多了些镇定。
暑光染上一层霞气。
青黛便立时抬臂,以素帕遮了遮艳阳。
“东家,是不是天太热了?歇歇脚,再去工坊不迟?”
“工坊?柏仁兄弟,还真是了解我呢。”
看来,她要去工坊才好。
这是在给他……传递信息。
大约到了那处,有人会出头收拾这些尾巴。
叫柏仁的兄弟,现在算是这家店的掌柜的。
平素手上活计伶俐着呢。
这人原是刘大郎包子铺的学徒。
最是聪明,学成了手艺,本要掌大勺了。
不知为何,在青黛缺人之际,就突然对糕饼有了兴致。
青记铺子这许多分铺,自然缺少知根知底的熟手,便给要了来。
“只要妹子高兴,这店铺给你都成!”刘大郎答应地爽快。
青黛第二日出摊时,刘石斛不见了踪影;
待他次日再出现,整个人已和从前大不一样。
服服帖帖助力,安安分分相帮。
隐透些古怪的亲切。
青黛没细想,毕竟算是三娘的男人,她何必多上心?
直到柏仁兄弟来了青黛铺子,她便才恍然反应过来。
怪不得,那时候心里总不落地呢。
她惦记着问这事,但总是忙活忘了。
柏仁兄弟勤勤恳恳,且手稳地紧。
学习劲头足,兴趣浓厚。
烘焙操练时,提出的问题常是一箩筐。
每每到嘴边的疑问,便被岔过去。
直到她发现,这兄弟和当归相谈甚欢。
才疑惑加深了。
青黛惜材,将现代蛋糕西点那些手艺悄悄地教给他。
想以「百利来」为新名头开店,全权交给柏仁兄弟打理。
一来,青记风头太盛,怕有贼人使坏。
不挂青记的大招子,是一种自保。
这家店,便作为青记的后援。
像并蒂花中被隐藏的一朵。
二来,平素和皇后娘娘传递消息,没有个固定的接头地点,属实不方便。
本来是旬日一次,便会递消息。
青黛也已然知晓,谢云岫的试药窝点,被「意外大火」端了一个。
第二个窝点,似乎也「意外地」出了岔子了……
只是,近期她想要把「周妈妈的事」递出去,却遇到了阻滞。
不说,她的黄杨木钗到底怎么被盯上了,竟在传递中丢掉了。
便说,最近除了娘娘派的保护她的那人外,还有人跟着她。
也多可疑。
上次的信儿,八成也出了岔子。
大半月前,本该与娘娘暗通款曲的日子,却没等着那小郎君。
她想到了个新法子,便是以铺子作为聚点。
只是,要知根知底的。
且不能看出是青记的。
思及此处,青黛便将计划全盘拖出。
只说是为死去的姐姐报仇。
谁知,柏仁兄弟的父母,曾是医官。
二十年前的医女案,恰逢他被送到外祖母家玩耍。
逃过一劫,自然也想着报仇,一拍即合……
这不,今日又是暗定之期,青黛自然多了些在外奔波的计划。
是想着,或许娘娘能找到机会,接触她。
她倒是想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然,这消息被地递过来了。
一会儿,便能知道真相了。
“无妨,是这凤凰花,灼了我的眼!”
青黛莞尔一笑,暗示柏仁兄弟不必担忧。
“开的怪好看!东家要是觉得刺眼,俺第一个冲上去,修理那花枝子!”
柏仁兄弟目光却落在对面街角的那抹玄色衣角,暗示青黛有人需要清理。
“嗨,柏仁兄弟,乱花渐欲迷人眼,心眼若清亮便可不入迷雾森林……这花,暂且留着,没准还能引来些黄鸟儿,画眉的,其鸣喈喈……岂不是好!”
青黛将皇后娘娘的计划告诉柏仁。
“还是东家宅心仁厚,便宜这树了,哈哈哈,若是刘大郎,便……”
青黛忽地起了兴致,好奇道,“刘大郎……到底是怎么转变的性子,你也记得我刚去虹桥畔出摊的事吧,他那会儿怪道的紧!后来他偏疼我敬我重我的,到有些没来由,不瞒你说,我瞧着不像是因为三娘。”
“我那呆角儿掌柜,唯一机灵的一次,便是敬重青娘子您!后来,他那生意不止翻了一番,铺子都开到东直门了……我记得,第二日他便告假说病了,其实啊,是被套上麻袋给打了……东家,可别说是我说的,他琢摸着,是因为得罪了你,遭了报应,这才恭顺的样儿!”
哈?这么离谱!
瞧着青黛哭笑不得,似不信自己的话,柏仁立刻甩出更多证据,
“那坊间都传说,青娘子可是「福娘子」。对你好,就能得福禄。”
“这是哪儿的话?”
“青娘子你还不知道吧……”
青黛一听这些离奇事,不觉脑海浮现出一个面孔来。
越听越觉得双颊着了火。
“东家,你真没事儿吗?”柏仁疑惑地问道。
“无妨……进去吧。”
说着扬了扬帕子,便扭头招呼车夫,上了马车。
“去御街北段、金梁桥西的青记细甜工作坊。”
“东家,便是那距永宁侯府不过百丈,巷口正对侯府侧门的石板路的,未挂牌子的全木构小楼吗?”
青黛提起裙角的手顿了顿,眸光不经意间扫过车夫的鬓角。
同样的斑白鬓,此人个子却比之前的车夫高了半个头。
虽宽大衣襟,却没遮住壮硕的体魄。
换人了?
这事,她怎不知?
刚才还没……
定不是枳实或连翘的主意。
春娘子从不管这等细碎事。
也定不是当归哥哥!
他做一件事,恨不得嚷的邻里全知道他做了多大的事呢。
近来,多人问她,「是不是与那壮硕小郎君定了亲?」
这家伙,知道给自己造势,借势。
弄得青黛真是有些骑虎难下。
“你便是当归介绍来的那兄弟吧?他旬日前,和我说了这事,没成想你这么快就过来了。”青黛面色和善,眼角微挑,并未露出声色。
“啊……正是,娘子快上车。”
没走多远呢,突然刮起一阵怪风。
道旁柳丝忽被扯得乱颤,马车帘子轻掀开。
不等抬手去按,便听嗖一声锐响。
一支竹箭带着破空声,钉进车厢木板。
箭羽还在簌簌轻颤……
(创作于2025.8.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