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大理寺已查得真切,谢云岫的宅子里的一名小厮招认,“每月都要偷偷烧掉几十桶「废药渣」。”
衙役顺着小厮指的方向,在离谢府不远的河里掘出三具骸骨。
仵作验明,其中一具骸骨是中了毒的。
只是无法判定有毒药材是否与谢云岫平日试药的药材一致。
宫里传下圣旨后,证物竟出了岔子,骸骨少了一具。
问内库值守的小吏,都只说不知道。
待炎王亲自复查时,骸骨又一具不少。
除了那值守的小吏因此被问斩外,那小厮也翻了供,哭着说,
“是大理寺衙役动了刑,才胡乱认的,哪有什么埋药渣的事……”
旁人瞧着只当是意外事故,偏他对着残缺的证据镇定如山。
只淡淡对说,“再查上告人……”
却半句不提追查失骸、拷问翻供缘由。
倒像早知道证物会出问题,又故意留着这查不清的局面。
在青黛看来,炎王的计谋很简单,一石二鸟之计。
一方面,让官家没法轻易定谢云岫的罪,但存着疑心,只有他能解惑。
另一方面,结交了谢云岫,又辖制着他,毕竟他知道关窍。
四年前,又有一人上告谢云岫。
这人,便没有那两人好运了。
没走到府衙的大堂,便暴毙而亡。
想来,一半是因为没有证据。
另一半,便是时运不济。
把这两桩案子放在一起对比着看。
那前案看似凶险,却只对上告者,即原告而言。
最终拍案定夺的结果,对被告也没什么影响……
无形之中,成全了炎王,重回朝局。
成全了谢云岫,终于脱了怀疑。
也成全了官家,得了好名。
后一桩案子,一条人命没溅出一点水花。
但天下万事,隐藏的终究会露出来。
真假不会混淆,正邪也没法伪装。
做了的事,不会变成没做的。
所以,青黛想辨一辨,查一查。
辩一辩,断一断。
无非人证,物证。
人在做,天在观。
天道不会歪曲。
鸟飞还有个影子,火烧还有灰烬。
就不信谢云岫能将证据扫的那么干净。
“这等好的天气,八姐你最喜欢教我去练剑了……”
青黛,没有忘记八姐。
也永远不会……
这回,为虎作伥者现身了。
谢家药局的恶行,将无处遁形。
青黛已想好下一封密信的内容:「可晤」
青黛脑海中,一个收网大计成了。
众罪恶的证据,都已具备。
只差……
尽可能多的拯救那些可怜的医女……
青黛一面吸溜着咖啡,一面赏景,一面等人。
没到半盏茶时,枳实拎着几个桑皮纸包从谢家和剂局出来了。
这是个官定的药铺,不似民间的小铺或药肆。
人来人往的。
且近日,谢云岫已大张旗鼓地搞起了百药入仓。
枳实今日换了个婢子的装束。
穿件粗布衫,腰上还挂着个鱼篓。
瞧着活脱脱是个渔女模样。
她故意撞着个人,忙赔着笑道歉,“可不敢耽误了俺家儿郎的药!这可是官颁的方子,迟了怕误了时辰哩!”
那人却竖着眉,口气有些急躁,道,“你这娘子,走路都不瞧着些,莫不是急糊涂了?”
“俺家儿郎病了,俺连渔船都卖了,才凑够钱买这治咳的方子……”
“哎哟,这娘子可真可怜也!”
这样离了那人后,才绕到和青黛约定之处。
枳实匆匆路过青黛身边,忽地一歪身子,将一包桑皮纸包,悄悄地推在青黛广袖中。
“哎呦,这位小娘子,对不住。我差点把你撞倒了。”
“无妨,这不是谢府的……周妈妈吗?可拿好药包啊……怎么在这见到?”
“青娘子?可巧?你也买了止咳方?我也是,这谢家药铺的……就是好!”
这样大声交谈之际,便听闻路过的邻人斥道,“好什么好!不顶用。”
另有人将说话之人推走,“这可是谢家药铺前!瞎嚷个什么大实话!”
确保有人注意到青黛和枳实的打扮后,枳实点了点头,离了青黛。
今日,也是周娘子火烧谢云岫最后一个「明面上」试药点的日子。
沈大娘子在内的所有人,万万想不到,周妈妈年轻时……是渔女的身份吧?
他们该不会以为,唱南曲的,一辈子都在唱曲子吧?
青黛料定沈大娘子不会查周妈妈身份。
因为她的注意力,都在「夫妻嫌隙」上了。
小翠这个「第三者」,便够沈大娘子受的了。
可没有那么容易除掉的……
也对!他们权贵阶层,对贫民的生活,都是刻板印象……
若是她知道这人是谁,恐怕要惊惧地说不出话来。
“还剩最后一个,火,可要快些着起来哦……”
青黛瞧着那厢远处的淡淡的烟气上腾,便安心了。
汴梁青烟直,医女盼新生。
真没想到,这做戏还要做全套……
(创作于2025.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