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论生计,或谈世事,已感卿聪慧雅量。
既属旧识,今结姻亲,更添情谊,实乃美事。
卿年华正好,性禀温恭。
针缕精巧,生计豁达,条理分明,谋断果决,
识见超卓,临事不慌,待亲孝谨,待友和睦;
恤下仁厚,处困坚韧,守志笃诚。
不尚浮华,不避烦劳,不尝稍懈;
不恃才傲,不随波逐,不怯风霜。
性纯良而含刚气,躬行实务而具巧思;
性淑情柔能解厄,行端品正可托心。”
水汽似乎模糊当归的面容,青黛的眼底却清明,几分疑虑让她神思飘远,可他的声音却响声叮当,是在她心间。
青黛差点便放下了心防。
这话说的是真的很动人,算是漂亮话了。
可青黛觉着,当归很危险。
他快要说动自己了。
这都是甜言蜜语,她怎么能信呢。
她心里明镜似的。
可他,他!
他很好!
很可信。
只是,鸡蛋里挑骨头,青黛必须四思四辨。
她得万分小心,这家伙,难保不是拿浪漫意象掩目的不纯。
何必自我塑造为全世界唯一懂她的人。
她可是铿锵玫瑰,她是大女主,她还需要谁呢!
当归啊,你是不是掩盖留在我身边的真实目的和想法呢?
为何要欲盖弥彰,显得行为不那么功利?
却不愿意,对我,说几句简单的实诚话?
当归,莫非你也有什么苦衷,承担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任务?!
为何不对我说?
为何不说的明白些!
当归眸光似望向远处,深深吸了气,呼出时,似有万钧力量而出。
他声线,清脆中藏着一丝微哑,却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铿锵有力,
“观卿昔年囊空仍抱济世意,今时掌业犹存赤子心。
智足以破局,勇足以担难,仁足以聚人。
非寻常女子可及,实乃良配。”
是么?你这么看重我?
青黛指尖黏着一瓣花瓣,沉默不语,眸子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光泽却大为强烈了。
这话青黛也犯嘀咕,他赞自己不避烦劳、处困坚韧。
却不提往后替自己扛,莫不是想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真疼人,该念着不让自己再操劳,怎会把坚韧当理所当然?
可得小心,他若是打着「自己不愿担的担子,甩给妻子」的心思,可得消灭在萌芽。
若是遇到难事,担子应该夫妇同担,共进退。
当归啊,你到底知道什么呢,你对我的了解有多少呢?
青黛的五思五辨,似乎没有答案啊……
当归收回目光,再次坚定地望向青黛,
“吾不才,虽无赫赫之名、经天纬地之才,却有拳拳之心、勤实敦笃之性。
力学不辍,敬长恤幼;怀铁血丹心,抱一腔热忱。
敢为挺身,亦能临危。
吾敢「单骑闯阵」破骞困,亦能「当机立断」定风波。
昔遇困厄,曾效「冯妇」勇,不避锋刃,单骑逼退敌军三百人;
昔年守境,曾效「李广射石」,弓开满月退宵小,以五千退敌五万;
亦仿「霍之驰捷」,匹马奔袭靖烟尘……
今护卿左右,愿持「季子」之诚,一诺千金。
虽无燕然勒功之显爵,却有保境安民之决心。
纵前路有棘,吾亦当奋不顾身,不教半分险近卿身。
自识卿,慕卿智巧,钦卿胆豪;
惜卿骨傲,萦卿笑貌。
敬卿仁厚,叹卿通透。
甘为白身,百计周旋;
犯颜抗旨,九死不悔。
久慕卿贤,寤寐思之。
愿结秦晋之好,共盟山海之誓。”
这一篇求婚之后,再无告白。
青黛的心似已然软作一片溪水,只是仍然神色安静地望着他。
瞧他,他的眼眸,他的神情。
这是四目相对,不是戏谑,不是游戏。
不是试探,不是掩藏,是真心的注视。
可青黛不确定当归的心意。
她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却不清楚当归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
当归,是谁?
尤其是,在他告白时说这话,更让青黛怀疑他的身份了。
这般战绩堪比名将了,却只字不提何时何地、为谁而战。
若不是编造履历,便是不肯告知真名。
若所言为真,也谨防他用自己的勇武压人,或是让青黛降低戒心。
可他要是拿假军功装门面,以匹配她的才干,倒也不必。
两个人婚配,又不是比才华呢。
这些时日的了解,青黛倒相信他有此能耐。
难不成,是在给自己打「战死沙场」的预防针吧?
这一点,青黛也不能接受。
平平安安才是真。
他说犯颜抗旨、九死不悔,哪有平白抗旨的?
分明是知道青黛不信,才说绝话堵疑虑。
且不说万两钱从哪来,倒不如直说:求你别再怀疑我了!
青黛的六思六辨,让她不觉凝重起来。
可当归啊,你是否可以让我下定决心?
就算不知道你是谁,也心甘情愿与你牵手?
青黛觉出,她已开始左右摇摆。
不如答应他?还是不答应呢?
当归坚定地走向青黛,躬身颔首,一字一句道,
“若得与卿偕老,备六礼以迎鸾驾,具万两以承宗事。
必当敬之如宾,爱之如宝;
此后椒房衍庆,共守勤勉之训;
岁月悠长,同敦仁厚之风。
寒时共添衣,暖时同纳凉;
贫则共生计,富则同初心。
疾病相扶,患难与共。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负今日之约,不愧旧时之盟。
当归顿首再拜,伏惟鉴察。
今以诚心求娶,愿执卿手共赴余生,卿可许我?”
哦?他也看中一生一世?
不知,与子偕老的盟约,与青黛心中的是否能契合。
青黛眉峰微拢,嘴角微扬,声响清脆,抬眸时眼底没有了一丝探究,只有一片真纯。
是啊,她要告诉当归,自己真正的想法。
他会如何呢?
(创作于2025/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