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到底是哪件事啊!
秦当归还真有点慌,但转念一想,技多不压身,事多不塌心。
便拿的稳妥了。
秦当归挠挠头,嘿嘿笑着打岔:“哪、哪有!我都听娘子你的!”
秦当归慌得指尖一紧,忙把铜币掂了掂,猛地向上一弹。
铜币在空中转了个亮闪闪的圈,落回掌心。
他眼一亮,立刻摊开手掌递到青黛面前,语气带点邀功,“你看!”
一枚亮闪闪的金币。
变戏法呢这是。
青黛禁不住这幼稚又简单的逗弄,噗嗤一笑。
“哎?笑了!笑了便好。”秦当归旋即,托着珍宝似的轻柔将手心递向青黛,眉梢都带着惊喜地望着金币,“这是我做的!”
“我知道是你!”青黛推开当归递过来的手心时,悄咪咪摸出了金币。
当归不明所以,并未猜到青黛早就知道是他在背后为自己保驾护航。
见包子铺的刘大郎对青黛不敬,把人套麻袋揍了一顿。
让嫌弃青记糕饼贵的书生,写诗词流传青记糕饼的美味。
见粮行掌柜冷嘲热讽,悄悄把他家粮囤的苫布划了道小口,淋了场夜雨。
货郎散布糕饼用料差的谣言,悄悄把秤砣换了个轻的,让他卖货缺斤短两被顾客骂。
茶客编排青黛,假装路过不小心把茶水泼在小厮身上。
还有呢,粘嚼舌的掌柜账本页码,泼热汤烫泼皮,挪药铺伙计药材致返潮,溅火星烧公子锦袍,塞竹刺于挑夫扁担,掀小贩点心油纸招蝇,挪书吏家门口石狮……
这桩桩件件都不堪一说,全是馊主意,却让青黛也解气的很。
他不是守护了安全,是纾解了自己的压抑和郁闷。
伏低做小、谨小慎微又不是青黛的天性,只不过是她不得已的生存保护色。
在背后用铜板给自己多次出气,教训那些欺负她的人,青黛虽不认同他这般另类的暗助,却也不排斥他另辟蹊径的支持。
没说出口的话,都做在实事里了。
“什么是我?”秦当归眼神略微躲闪,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摆,却掩不住眉间锐利的英气。
玄衣锦袍已换成鸦青色葛布常服。
交领松松系着,下摆随意掖在腰间。
步履间衣料轻晃,倒似又变回青黛熟识的那个爽利模样。
青黛眸子淡如水波般轻盈滑过来,又像是浆板一般划开了。
再度陷入沉默。
独留那一瞬惊光,若七月流火,灼热了当归的眼。
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看他身后的青槐树。
他想捉住这份情意,可她的眼光离开的太快,似流沙漏于指尖。
垂柳送咸香,这熟悉的味道似乎将此地打上了故乡的烙印。
这里,也如同青黛的大本营,她忽然从远方遥望到了退路。
退路,在嫩留扶风处。
在青槐送香时。
退路,在摇曳的招晃下。
在顾客纷扰的脚踪。
一名月白色苎麻衣衫的郎君伴着一名烟霞色罗纱女子缓缓而过。
女子娇嗔的声音言犹在耳,“御街那家「百利来」的糕儿恁地好吃,我一日不见便想得慌呢……”
“别说是你!便是我这些兄弟们也都是日日馋嘴,雅集啊,诗会,应酬场合哪里见不到呢!必去定下百十来个……便是游园听曲儿,也叫着急递脚夫,巴巴地去买些个来吃。现下我随便嚷叫一声,那脚夫便知道是去何家买什么呢。”
二人从青黛招晃下路过,快速瞄了眼招晃,低语慨叹,“青记虽好,可百利来那味道儿,也着实让人惦记呢。”
甚至,旁边急急而过的脚夫还冲着那位小娘子问道,“娘子是否要我去买些百利来?我顺道给您捎回来,一眨眼的事!”
等喧嚣声音过了,青黛眼中的迷茫已全然消失。
对啊,她的退路,可不止虹桥畔一处呢。
还有御街,还有楚宅,还有空间!
“娘子,看来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不过,别怕!还有我!”秦当归的声音脆脆响起,若钟鼓之乐,他英眸如火,却隔着层阴翳的轻纱。恍若那日在光室所见之人。
英气逼人,赤心拳拳。
“我知道,是你暗中替我教训人、解围,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不过……”青黛怔了下,停住了话头。
当归做的那些事也不算厚道,所以他不打算承认。
只是睁大清水般的眸子,装傻充愣又憨笑抢白,“瞧娘子说的,这不都是应该的么!有事,你尽管说话,吩咐就行!”
等下!
青黛忽地挑眉一惊,他怎么知道百利来是她的店呢?
这事……也没和刘当归说过啊。
此为:
柳岸蝉鸣切,咸风弄荷莲。
君言诸事托,妾袖触轻绵。
(创作于2025/9/25,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