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一天商会归了御医院管辖,没有股份的谢判也没法子再对具体事务置喙了。
他就算想掣肘归了朝廷的青记商会,也不那么容易。
上有朝廷支持,下有散户帮衬,说到底,他也做不了什么。
这银子在这,不怕大家不红眼护着青记。
若是谢判因此愿意掏腰包,那不就将他那些脏银赎出来了吗?
沈大娘子给她的密信里说,谢判有个神秘的小金库,不知藏在何处。
估摸着,少说也有十几万两白银,这还是那些药铺之外的资产……
青黛指尖点在「商户联保免苛税」一条,“官府既想稳商税,就得让商户安心。这般参股,既防商户偷税,也保其不受乱摊派,岂不比强征更长久?再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就算想守着青记不归朝廷,有一天国家急需银子,他们也会想办法抄了我的家,拿走这些钱的……还不如,我自己乖乖上交,还能留下一条命。”
秦当归攥着纸的手微微发紧,只觉这纸页上的字,竟比他见过的所有药方都更敢破陈规。
酸楚之感不言而喻,不论是富可敌国,还是一贫如洗,在天佑朝的老百姓想要明哲保身都太难了。
青黛却有这般通透的见解,不可谓不世故、不狡黠,可却别无他法。
有青娘子这般的筹谋,秦当归心中顿觉放下了一个重担,他可以安心去前线了,几日后便要启程,他要在这之前将一切都替青黛打点好,免不了绞尽脑汁,四处打点安排……
转眼间三日已过,当归即将出发。
在城外,他一身军装,戎马上阵,勒着缰绳和青黛做最后的道别。
“我把虎子留给你,万事小心。有事立刻找虎子,遣人骑快马来给我送信,切莫自己硬抗,切切!”秦当归英眸柔光频闪,似有万语千言。
“当归哥哥,战场凶险,刀枪无眼,何时都别卸下我给你做的那个护心镜马甲,护住前胸和后备紧要位置,保命啊。要不,你还是将虎子带走吧,我这里又没什么大事。”
“哎,不用,让你见一人。”秦当归喝令一声,又站出一壮汉,嘿嘿笑着和青黛打招呼。
青黛惊地挑眉瞪眼,眨巴着疑惑的眼睛,问道,“这,变戏法呢,他……和虎子长得一模一样。”
“小姐,这是骨子,我双胞胎哥哥。”虎子搂住那人,亲切地称呼道,“阿哥,这是公子最要紧的人。”
骨子一把搂上弟弟的肩膀,用力一压,二人立刻双双跪下,“虎/骨子任公子、小姐差遣,誓死效忠!”
秦当归跨腿一跳,下了马,和青黛一起将二人扶起,嘱咐道,“虎子,你务必保住小娘子安全,若是有人欺负她,打也打得,杀也杀得,就是谢家那煞笔出手,也不用惯着他,打死了他,回来我替你善后。”
刘嬷嬷急着呵呵笑,“哥儿,又拿出那混世魔王的一套了,姐儿,你得管着点他。可别让他再这么无法无天的。”
青黛澄眸一惊,慌张地去捂秦当归的口,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青黛又慌地急忙抽出手腕来,嗔了眼,道,“听嬷嬷的!别胡说!朝廷大员,岂是咱们可以伤的。既然虎子留下了,凡事就得听我的,这两头领导还能管理好下属吗?倒是你,骨子,凡事劝着点公子,别哄着他由着他——当归哥哥,第一,你得听军令,第二……千万别再孤军作战……要是学什么赵子龙、关羽,杀个几进几出,我回来可是要翻脸的!”
“是!”虎子和骨子双双叉手应下。
秦当归也笑的声如雷震,跨坐上马,喊了一声驾——便意气风发地和大部队汇合了,渐渐远去。
阴云密布,山风烈烈,竟有秋日的萧瑟之感了。
瞧见他跟在了秦侯爷的马匹之后,青黛心里生出一份敬畏。
他是个实心干事的人,短短一个多月,就得到秦侯爷的器重了……殊不知,他本是大将军,是秦侯爷的儿子,护卫父亲、辅佐主帅乃是分内之事。
青黛挥了挥手,又悄咪咪擦掉泪水,扶着刘嬷嬷坐进牛车,和枳实三人一同往楚宅的方向走。
虎子勒停车子,青黛一进宅子,便得到了白术的禀告,“小姐,有喜事。”
青黛净了手,洁了面,问道,“有信了?是不是寻到了重台草?”
***
有道是:沈娘辞谢府,携资返旧川。楚书藏恨意,待揭廿年冤。
(创作于2025/10/13,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