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一出,朝野顿时骇然。
而大臣们却没有以「良将自折,国失臂膀」为惋惜之意。
纷纷解读出了以枯木祭逝者,表哀思不灭的「事亲至孝」的意义,官家也准许其守丧三年的请求。
他当即提出要改换心志,「一心修道」。
官家赐了个别名给他,叫赵守素。
此后,他便遁迹朝野,自号逸安,称「白云遗客」。
似乎是想让所有人将他遗忘。
青黛坐上马车之际,白术立刻将情况通知了后面骑马的梁既白,这才慌慌张张地跟在了马车的旁边,随后被青黛执意要求,白术才得以坐上了车。
“今日之事,我觉得甚是蹊跷,一会儿若情况不对,我会找个由头派你回府,你便立刻回楚宅,务必找枳实,取我的金钗,告诉立刻送信给金钗的主人。”青黛细细将一应事情提前吩咐下去。
白术还不放心,联想到青黛进入贡院前让她去金香楼见谢空青,托付寻找猫女郎的事。
思索是不是猫女郎有危险,多问了句。
青黛却目光微闪,道,“不,是为我……自救。”
这话一出,吓得白术立刻目光都沉了下去。
拒了炎亲王的帖子,有三次了。
给他供货时,将活泉从配方剔除了。
他想继续加订单,青黛拒绝了。
他想入股,青黛也婉拒了。
……
桩桩件件,都是得罪他的。
想必对方的耐心见底,这才亲自出来相逼。
会无好会,能有什么好事的等着自己呢?
在门口下车时,青黛瞧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人有些像谢宅的张管家,他怎会在这里呢,青黛心下已有怀疑。
待进了沉香木打造的安静茶室,看到一桌一茶两张椅子,便意识到,中计了。
等到坐了下去,瞧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便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谢判的鸿门宴,竟然以炎亲王做幌子,可见这两个人的确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谢大人安!”青黛敛衽施礼,方才平身,便甩了下广袖,不悦道,“白术!你怎么办事的!不是说,给逸安大人的糕饼已经提前送到这里了吗?这桌上怎么没有!”
“是!原是说御街那边的铺子送过来了,料想是在路上了,我这就去催。”白术转身便要走。
青黛却侧身对着谢云岫,余光瞥着他,嗔怒道,“算了!什么事都办不好!趁着大人还未到,还是我亲自去办吧!”
便一扭身,走在了白术前面。
刚推开了门,就瞧见门口多出来两名带刀的武人。
门一开了,那两人的刀也出了鞘,“炎亲王有令!”
而谢判只是轻轻一笑,并未开口,闲适地缀饮茶汤。
“楚姑娘不得离开。”一名稍微年轻些的武人说道。
青黛从这人的长相特征中,看出几分春娘子描绘过人的特征来。
青黛便奓着胆子道,“这位官爷,我是楚氏,我们是来为逸安大人送糕饼的,因手下传信的出了岔子,忘带了来。若是耽误了送过来,王爷怪罪我们,你们能承担这怠慢的责任吗?官爷,您也是替大人做过采买的,大人的脾气您该不会不知道,咱们也打过照面,就不要为难我们了吧?”
那位壮汉听到青黛说认识他,虽说打量了半天没认出青黛来,但觉着那双眼睛甚是面善,便也不好太过强硬,就直说了,“这,上头吩咐了,楚青黛绝不能离开!”
“我不走,只是怕使女照着王爷的命令取糕饼。这是王爷提前吩咐的,要遣我的婢女去取来,还不让开?”青黛轻咳一声,故作为难,“哎,王爷的帖子你们看不看,这上面写的很清楚!”
青黛将帖子直接打开放在那人面前,守门的两人刀入鞘,不敢再拦,他们本不大认字。
“烦请官爷帮着她引个路,我怕不明事理的人再拦她,她粗口笨舌地解释不清楚。”
白术会意,将两锭银子塞给了那两人。
“你和我来。”那位年轻的武人领着白术离开,另一人关严了门。
身后传来谢判的掌声,和他第一次开口,“黛儿,多日不见,你手段渐长啊!在某的眼皮子底下,就将心腹送出去别院了。为父,甚是欣慰。”
青黛转身之时,那扇门牢牢关上,她款款踱步,径自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谢大人谬赞!青娘子我倒是不懂了,为何大人不拦我?”
谢判提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铿锵之声响于茶桌上,如慈父般的男人却哈哈大笑,可惜笑意不及眼底,“这有何疑惑?人,怎会和蝼蚁一般见识呢,是不是啊,黛儿!”
青黛眸光一暗,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垂眸道,“谢大人,不知您身为「独当一面」的炎亲王的代言「人」,对我等区区商贾的「蝼蚁」,有何赐教?哦,对了,我还得先请大人高抬贵脚,以免还未得大人赐教,青黛便被踩死了,岂不是可惜?”
谢云岫冷哼了一声,“谢青黛!你还是老样子啊!顽梗悖逆,嚣张怪癖,不敬尊长,不侍双亲!”
这话吐出口,谢云岫便舒心地打开双臂,从袖里取出一个边缘磨损的莹白色贝壳铃铛,“黛儿,我最近打听到一件趣事,想必你很感兴趣!”
***
有道是:松风谋日冷,白刃触心弦。枯竹何言恨,修真亦不眠。
(创作于2025/10/15,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