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先用活泉浸湿衣服。
既能缓冲落地冲击,又能防衣物被火星引燃。
青黛指尖抵住腕间玉镯,冰凉泉水瞬间从镯中漫出,浸透她的衣袍。
她攥紧玉轴贴在胸前,很快全身湿哒哒的,就像刚才河里上来一样。
青黛转身扑向窗边,伸手去推窗扇。
忍着炙烤的热力,窗框却纹丝不动。
或许是因为早被火烤得变形,木缝黏在一起。
或许是锁被烤地变了形,总之怎么推都毫无效果。
火舌已舔到窗棂,热浪灼得她脸颊发烫。
甚至,需要保持合适的角度,才能防止发丝被点着。
她急得往后缩了缩手,又咬牙攥起拳头,狠狠砸向窗扇中部。
现在没时间讲究技术,还是用蛮力吧。
咔嚓一声,随着锥心的疼痛蹿向她的心脏,木框终于裂开。
飞溅的碎木片从她脸颊飞过,手腕传来尖锐的痛感,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她顾不上疼,又补了几拳砸开缺口。
伸手哆哆嗦嗦地扯掉松动的木片,才勉强拆掉了窗扇。
来不及多想,青黛一手将玉轴死死按在胸口,另一手攥住窗框边缘。
必须现在跳。
再不跳,她就要变成可燃物了。
方才劈窗时划伤的手腕还在渗血,忽然闯进来的夏风更是扇动了身后的火焰。
血珠混着衣上的水珠往下滴,她只觉得衣衫在拽着她,扯着她,又黏在身上烫她。
头皮都像着了火。
脚尖在滚烫的窗台上时,都要咬牙忍住才能不抬起来。
算了!
忍一忍,青黛要紧后槽牙,脚掌狠狠一垫,借着蛮力弹跳而起。
衣摆甩下细碎的水珠,立刻化为烟气。
她像一张蜷缩的弓般突然张开,从四楼窗口飞出。
一阵清凉裹着全身,终于脱离了火海的桎梏。
青黛轻盈一跃,发丝四散而开,她像片被雨打湿的绿叶子,在空中飘飘摇而下。
“天啊!那是不是有人?”
早在青黛拆掉窗扇,就有人窥见了异常。
恰好赶上秦当归勒住马缰绳,跳下。
人群的惊呼和虎子的报告就撞进秦当归的耳朵。
嘈杂中,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来。
“小姐,她还在楼上没出来!”虎子尖叫着飞奔而来。
“什么?”秦当归眉眼一凛,拨开围观的人。
那时,工坊的火舌已舔到四楼窗沿,他不由心猛地一沉,脑袋嗡地一声,“定是在工作间里!没叫潜火队来吗?铺兵换防还是开小差了?唧筒怎么还没来?”
青黛每一次进入自己的工作间,就像是会忘掉时间。
突然间,众人头顶传来咔嚓的木裂声,不同于木梁的坠落声,更清脆细碎。
工作间在东向!她下不来楼,说不定会……
秦当归心里电光火石般闪烁着的念头,快到没法捕捉。
但脑中瞬间闪过青黛的身影,让他如芒在背。
秦当归怎不心急如焚,没办法不立刻行动。
脚下早已不受控地往东向飞奔,腰间佩剑的剑穗子已飞起。
秦当归刚冲到楼下,就见一道绿影从高空坠落。几乎是本能地纵身跃起,向着她的方向腾挪着脚步,双臂稳稳接住她的腰。
那团重量在手臂沉沉而下的一刻,秦当归才觉着眼前的世界恢复了色彩。
入手是浸透泉水的冰凉衣料,还沾着淡淡的焦糊味。
“你来了?我就知道,我不会死!”
“我来了!还好,没晚!”
青黛抱紧玉轴,深深地望着秦当归。
秦当归眸光从焦急难耐,变为一湖宁静秋水。
失重感扯着心脏往下沉,当归猛地收紧双臂,紧紧圈着她的腰背。
他借势旋身缓冲下坠的力道,衣袂翻飞间卷起一阵夏风。
风裹住青黛的碎发,将她圈在柔光里。
而身体往下坠的失重感,让青黛也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死死抱着他的脖颈。
他低头时,正撞见她因惊吓而微张的眼。
她仰头时,正瞧见他深情又笃定的眸。
两人抱着从高空旋转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一切景物成为虚像。
世界,在他们双眼中,成为虚无。
他们,在彼此眼中,成为全部。
二人相对一笑,淡淡无语。
甘草和虎子都急的团团转,忽瞧见当归和小姐缓缓而落。
见二人平稳落地,立刻冲上来,关切地询问。
“甘草,你立刻到各个店铺,检查火烛,我担心……”青黛脚一沾地,就急火火地嘱咐道。
当归一脸心疼,“这事我来安排。虎子!设局火烧店铺的人怕是不会只对这里下手,你立刻去青记各个分铺查看,任何可疑人等全部拿下,等着我回来询问。”
秦当归话音一落,青黛便抬起手臂,喊道,“乳母,乳……”
随即昏了过去,整个人瘫软在秦当归的怀中。
他立刻将人横着抱起来,林嬷嬷和刘嬷嬷姐妹也赶到了。
只见披着一件灰色斗篷的苏娘子,目光慈蔼地望着青黛,又将目光定在秦当归的脸上。
她翕动的嘴唇尚未开启,当归的乳母刘嬷嬷便蹒跚地疾走,扑在苏娘子脚下。
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大姑娘啊,你终于!终于醒了!哥儿,快来,快来见你的亲娘啊!”
***
有道是:孤燕从空坠,惊雷破雾烟。旋身消险势,相拥定心田。
(创作于2025/10/18,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