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当归看不下去了,便插话到,“我说万兄,你别装大了!你把我小娘子吓到了!你温柔点说话。”
万福眼光一凛,冷声道,“报案人,这里没有万兄!只有万推司!”
当归和青黛对视,同款无奈的表情,这世间还有这般不会变通、不好讲话的人呢。
费了半个时辰的口舌,沈毅那边都复勘完毕了,万福才勉强相信了青黛的话。
从东市出来,虎子弄了辆牛车来,招呼着二人,“公子,小姐,你们上车吧,我送你们回楚宅。”
“今日,多亏了你,茯苓在此深谢了。”青黛在车前驻足,莞尔一笑。
烛火映亮了她的澄眸,秦当归忽觉心跳加速,胸中似有一匹马忽忽如狂。
“小苓,咱们两个谁和谁啊,不必如此见外。”秦当归正要伸手去扶青黛,指尖促然一空,青黛已飞身上马,抓紧了缰绳,巧笑道,“嘿!秦当归!从现在开始,你我继续绝交!哼~”
甩了个白眼,青黛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秦当归拉下了脸,委屈地瘪瘪嘴,“虎子,你听听!你听说过,绝交还可以暂停又继续的吗……小娘子,就是与众不同!”
虎子满脸嫌弃,窃笑道,“公子,我看小娘子和你划清界限,就是为了不连累你。你心里都明镜似的,还这么颓废!若不是我挨了你好几个窝心脚,能把你从床上拽起来吗……哭得跟个病西施的,不是公子还是谁?这回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娘子呀,已经原谅公子了!公子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秦当归扬手就要打,“还不闭嘴!此事万不可让小娘子知道,影响了我的光辉形象。对了,你说这梁既白,果真是老狐狸啊!竟然从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青黛要做傻事。”
虎子坐上车,隔着帘子对秦当归说,“公子,其实我也瞧出了端倪,只是不敢乱讲!这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看青黛小姐这次是有些被仇恨冲上头了,就和公子几年前一样一样的。公子,您可不能袖手旁观,任小娘子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
“放心吧,她躲我也好,骂我也好,打我也罢,就是扔东西赶我,我也不走,定然会护她周全的……八年啊!失而复得的宝贝,决不能被上辈任的仇恨毁了。”秦当归攥紧拳头,打了胸口几下,以为自己打气。
虎子撇撇嘴,嗤笑道,“公子!那你还口口声声找谢判报仇?当年的案子,到底真相是什么,连苏娘子都被蒙在鼓里!只知道,医女忽然被官家怀疑杀了当年的储君太子,你找谁报仇啊!”
“若是立身不正,就该正心束行,自省而改过;若是立朝不正,就该匡扶社稷、革弊除奸;君有过则当谏……依我看,谁也别想高人一等!”秦当归喃喃自语,眸光沉铁如定。
他找谁报仇,有命还怕报不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仇将报时自由主。
在军队里,战场上何曾管你是皇家还是贫民,刀枪剑戟一样刺穿肉身。
身份的高低贵贱,是血脉赋予的权利,但这种权利在朝代更迭时,有何意义?
哪个朝代不是成王败寇!
就是个下等贱民奴隶,成了皇帝,一样血脉尊贵!
说什么皇家天生高贵,不见得!
天子犯法也当与庶民同罪!
正如理学朱熹之言,「臣之谏君,正欲矫君之过」。
当归从未看轻任何一个小兵小卒,也从未因皇权而高看任何一个酒囊饭袋。
观人,必观其行为,这是当归从小在父亲身边得的教诲。
“走,备上银子,帖子,去求亲!我们也来个三书六聘迎娶进门!”秦当归喝令虎子先回侯府,并立刻请些个媒婆来府上。
很快,六十四个上好木料的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名贵的聘礼。
秦当归一身月白色绸衫,梳洗地眉毛光洁,还特意收拾了胡子,刮了脸。
腰间挂了茉莉香气的香囊,精精神神地来到了楚宅门口。
虎子和骨子一起叫门,“楚家青黛小娘子,秦府当归来求亲了!请开门!”
秦当归胸前捧着拜帖,抬臂示意了下。
丝竹管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奏的是张先的《谢池春》、李之仪的《卜算子?我住长江头》、贺铸的《玉楼春》,还有经过秦当归自己填词的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众多相思的曲目轮番上演,奏的调子都是婉转的水墨风。
讲究的就是情意绵绵,缱绻相思。
秋之萧瑟都被这浓情的曲调渲染了,似有万木含春之象。
秦当归求亲求的是痛快琳琳,浩浩汤汤。
对面的梁宅,开了中门,梁既白倚栏凭望,双臂环胸,啧啧奚落道,“要论阵仗,没人比他更能显摆了。「鹤立独行」到这等地步,「卓尔不群」到此番惹眼,我这妹妹……不同意也罢!”
“青黛小娘子,不要害羞了,我要让你得到全天下最好的!”秦当归开始喊话。
并且他喊了一句,身后的重人跟着喊上一句。
先是嚷着「把一心、十分向你」,后又叫喊着,「为君沉醉又何妨」。
青黛气鼓鼓地在门口踱步,众人劝她开门,却不听。
“你们看看他!这像话吗?这么明火执仗,是用全汴梁的众口铄金倒逼我吗?”青黛翘指点着自己的方向,瞪大了眼。
***
有道是:飞鞍辞夜月,烛火怅无绵。聘乐传街巷,朱门锁芷妍。
(创作于2025/10/20,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