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典籍罪：篡改《本草图经》相关药材记载，附和其伪药说辞，误导朝廷修书。

妄议君心罪：私下嘲讽陛下「重祥瑞轻实效」，对女子入殿试妄加非议，大不敬。

私传御语罪：将陛下与御医议事的私密言论泄露给亲信，用作结党筹码。

伪称天命罪：对外宣称「御药配方得神明授意」，妖言惑众紊乱人心。

拖延圣问罪：陛下询问「百药台药材真伪」时，以「需验药三月」为由拖延，暗中替换伪药。

销毁证罪：得知臣心意后，连夜烧毁御药克扣账册，妄图湮灭欺君证据。

陛下，这是臣在大火中，冒死抢救下来的账册。

陛下明鉴！”

“谢云岫！”仁宗斜睨着谢云岫，“你看看你，多么罪大恶极！朕竟然用了这么顽劣之人？”

谢云岫眼神瞬间垂下，盯着青砖缝里的灰尘，不敢与龙颜对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臣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世间无愧于君上！陛下并未信错人，臣也未不做人！臣现在便触柱而亡，以铭心志！”

说罢，就用蛮力挣扎着起身，御林军立刻拽住他，将其再次压在地上，谢云岫正义凛然道，“圣明无过陛下，臣一人身死轻如鸿毛，请陛下莫要为臣等人心烦，伤了龙体。”

仁宗眼神阴鸷地一笑，“你现在不能死！朕不是个昏君，不会滥杀无辜。哈哈哈，好啊！一个两个都赌命来和朕辩！好极了……周明远，朕问你，谢云岫若真有这么多罪行，你为什么早不说！朕难道瞎了？你们呢？你们这些御医、同僚怎么都不说，打量着朕最近身体不适，以为朕的耳目失聪了吗……周明远，你点人！御医院你的下属，你来问——”

青黛浑身一震，这仁宗性情阴晴不定。

慈爱的时候，万般和蔼。

生起气来，上句话是火，下句话是冰，让人不寒而栗。

根本无所适从。

这就是帝王性情吗，怎么有点像是丹药的副作用导致的性情暴躁易怒呢？

结合方才谢云岫递给仁宗丹药，仁宗说他不能死，可见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可从未听说过，仁宗也吃丹药，练习道法……

世人都只是知道，当今皇帝注重道学、理学，也曾言及人人应求养生之法。

那会不会说，养生之法不过是他求长生的掩盖说法呢？

周明远起身，目光扫了一圈，道，

“尚药局典御秦防风、御药院提点沈石韦、御药库监葛山药、太医主师许远志、医案主事程半夏、药工头目陆苍术、官院吏目章木通、差遣医官江茯苓……你们都依次对陛下说实话！”

尚药局典御秦防风，曾掌御药检验，立刻指着谢云岫愤而禀告道，

“陛下！谢云岫令沈石韦将「官制川贝散」里的川贝换生石膏的事，臣去年腊月验药时发现，找到谢判理论，要求重配……谢判他却斥臣「多管闲事」，还说若敢声张，就贬臣去西北军前效力！臣这里有当时没敢签字的验药单，上面还留着生石膏的粉末痕迹！”

谢判低垂的头，不经意地晃了一下，小声喃语，“哼！分明栽赃，粉末痕迹能留到现在？”

御药院提点沈石韦，是谢党核心，情势如此，他也不得不被迫反水，哭诉道，

“臣……臣有罪！但臣是效仿勾践，只为陛下卧薪尝胆……为的就是向陛下言明的这一天！谢云岫黑心啊，让臣每月截留三成上等人参，转卖给谢家自营的药铺……去年中秋那批参，臣亲自点数装车，账册上却记「运输损耗」。他说臣若不从，就把臣十年前「误拿御药」的旧事捅出去，让臣满门抄斩！臣的家中有偷偷抄的卖参日期，每笔都对得上谢家药铺的进货记录！请陛下派人去查……谢云岫监守自盗，请陛下饶恕臣无能，今日才向陛下揭发！”

仁宗哼了一声，“这么说，你也有罪？”

谢云岫微微抬起了头，眼神落寞地扫了龙椅的位置，“陛下，臣胆子怎么会这么大，连人参都敢私自藏下呢！”

仁宗轻挑眉，“没让你说话！”

谢云岫立刻跪好。

御药库监，葛山药平日掌药材出入库，他被周明远呵斥了几句，才说实话，

“陛下！谢云岫让程半夏改《御定验方》时，曾让臣把百年何首乌换成普通首乌……去年三月入库的二十斤百年首乌，现在只剩五斤，其余全被他心腹运走了！臣偷偷留着入库登记本原件，上面的「损耗」二字是他逼臣写的，还说臣若走漏风声，就说臣监守自盗，让臣去流放！请陛下派人去查……臣冤枉啊，臣上有八十瘫痪老母，下有嗷嗷待哺孙儿……臣！”

“好了！许远志，你说！”周明远立刻打住葛山药的唠叨。

太医局教授许远志，掌医学教学，他自然也被谢判收买，否则谢判怎能颠倒黑白，

“臣去年亥月，在座课上讲，《本草图经》里的细辛与杜衡区别……谢云岫却派人来警告，说「验方里写什么就是什么」，还说臣再「误导学生」，就撤了臣的教授之职，让臣全家喝西北风！臣这里有当时学生抄的讲课笔记，能证明他不让臣说真话！”

“哼！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仁宗甩了下衣袖，冷眼道，“谢云岫，这回哑巴了？被他们说的哑口无言了？”

“冤枉！”谢云岫义正言辞道，“秦防风说臣逼他？他因验药失职被降，是怀恨报复！沈石韦供词更不可信啊，陛下。他与周明远勾结贪墨，是想拉臣垫背！至于臣让程半夏改《御定验方》，那是为省国帑，臣是为陛下分忧！况且，臣不是一言堂啊，早就说过，是让他斟酌后定论……他治学不严、学医不精，将个药方弄错了，又教出来一帮不知事的徒子徒孙，这分明是他因己之失害臣于不忠……至于许大人，他年纪大了，怕一时被小人蒙蔽或记不真切也是有的……陛下英明，为臣做主啊！不得让周明远此等包藏祸心之人，结党营私，欲谋夺陛下天下之药权……陛下，陛下——”

“得得得——给我闭嘴！其他人呢？难道朕的其他肱股之臣……都是摆设？那些御使……都是吃干饭的？”仁宗烦躁地摆摆手，谢云岫当即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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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众鸟离枯木，争相曝罪前。丹烟藏帝影，危局怎遮愆。

（创作于2025/10/22，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