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当归的声音!
是当归!
真的是他!
青黛缓缓勒停了马。
瞧见那日光之下,浅尘之上,一炽无法阻挡的光芒,冲她而来。
马蹄踏得尘土飞扬,腰间的佩剑叮当作响。
他的“驾——驾——”的声音是那么铿锵而轻快。
亦如初见,他穿林而来,挡开恶刀,挡下恶剑……
多少次,暗中对她的守护,也是这个身板单薄却勇猛无畏的侠义少年!
这匹马,好像一阵风,载着青黛的所有期待而来。
是一阵春风,将太阳的炽热洒在青黛的身上,赐给所有生之渴望。
在白皑皑的天地间,直直奔向青黛。
这是最美的相遇,是灵与灵的深交。
他们,都要天下为公!
他们,都会扶弱锄奸!
两匹马在路中间停下,马头相抵,鼻息交错。
四目相对,久久。
青黛看着秦当归风尘仆仆的脸,嘴角不知什么时候上扬了起来。
笑容就像是初春的杏花,没理由不绽放。
即使是寒冬,即使是肃杀,也要肆意绽放。
因为,这笑容,名为爱。
这一刻,便是相守,抵过万千流年。
千年,也不过就是他们四目交缠的这一瞬而已。
在他们的眼中,这一刻,就是千年。
青黛端详着这个人,这是秦当归!
是他!好似重新认识了他。
胡茬冒了青,衣摆沾着雪花。
却还是牢牢攥着那柄她也练过的剑。
看到这里,青黛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秦当归也盯着她,眼眸闪着无法抹杀的光华。
见青黛从未有过的灰头土脸,可那双眸子却比冬雪还要亮。
头发虽然有些散乱,却柔弱中闪耀着刚强。
手腕上还留着手镣磨出的红印,可那纤腕却无比让人动容。
她有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冷气扑在鼻尖上。
却像是冰雪世界里唯一一朵红梅,开在秦当归的心上。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沙哑的, “你回来了?”
青黛猛地点头,用尽所有的力气,她的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心境。
傲娇地甩着尾巴,嘶鸣起来……
两人就这么隔着马,默默望着彼此。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
竟比这一路的风霜都让人痛快。
这好似就是二人的风花雪月。
像是久旱的田终于盼来了雨,又像是迷路的人寻回了归途。
所有的担忧、奔波,在相见的这一刻都有了着落。
是彼此,也是相守,是永恒,也是爱。
这时,秦当归身后的刘嬷嬷轻声唤了句, “驸马,公主——”
青黛才注意到马车里探出几个脑袋……有熟悉的,甜滋滋地望着她;还有几个不熟悉的小脑袋,正怯生生地望着她。
秦当归抹了把脸,哑声道,“这些是楚宅和秦府、姚府的嬷嬷和孩子们,城里乱得待不住,我正想把他们送到林中小屋躲躲。你和我一起走吧,等稳住了局势,再做进一步打算。”
青黛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不行,我必须先进城。尉氏县的井里藏着毒石,想必汴梁也是一样……若不尽快找到源头,彻底除去毒水,还会有更多人中毒而死的。”
青黛没有将谢云岫污染水源,就是为了逼她现出活泉的事情告诉当归。
首先,当归不知道活泉。
其次,这样会让知道的人都陷入危险。
远离她,本身就是远离风暴中心。
“源头?我以为都是谢贼搞的鬼呢!”秦当归眸光一暗。
“就算是,我们也没有证据啊!”青黛蹙眉道。
“国之不复,毛将存焉?我必定举兵勤王!”秦当归英眸闪着决绝的光。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莽撞行事。现下你们没有虎符,若是直接起兵勤王,成功了还好,失败了可就是万劫不复。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为了这城里的百姓想想,生灵涂炭啊……要联络天下义士,共同举义!”青黛冲着当归鼓励的一笑。
“可是你呢?你会有危险的?”秦当归眼底满是忧色。
“我既有这解毒的本事,这个时刻就不能袖手旁观啊,夫君,你定知我心!”青黛嫣然一笑。
这一句夫君,将秦当归直接就打傻了。
他心里泛起一阵甜滋滋,又看着她眼底的执拗,知道劝不动,便翻身下马。
青黛也跟着跳下马背。
两人走到路边的老槐树下,秦当归忍不住抬手,撩了下她鬓边的碎发。
青黛也柔情似水地望着当归,二人依然默默无言。
似乎都默认了,要这么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