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伙计喊道,“五文钱一位,自助饮茶,限两个时辰。”
两位老人对视,缓缓一笑,从囊袋里取出了陆拾文钱,要了三间雅间。
他们身后跟着十二人,有两位瞧着也有百岁的老人,还有两位看着年过古稀;另有两位中年的男女,开路的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
四位随行仆从。
招呼他们的茶楼伙计道,“您二位看着很是眼熟,长得像这画像上的秦侯爷和青娘子啊。”
原来,金香楼上名人顾客上,列着众多人物小象。
靠前的位置上,两张鎏金的画像很热眼。
正是秦当归和楚青黛的画像。
白衣银发老寿星呵呵一笑,老翁答道,“那我说,我就是……你信吗?”
伙计诧异一瞬,立刻笑着点头,“信信信!您就是老寿星,这边请!”
说着一脸喜色让他们进了门,引到楼梯口,又来了几个伙计带着他们上四楼。
一边沿着台阶往上走,这两位老寿星笑着道,“还真有人记得咱们呢,小苓。”
原来,这是云游归来,正要回到楚宅的秦当归和楚茯苓。
他们分别以「白当归」和「楚青黛」的名字,云游了六十七年。
不仅游遍了山山水水,也去了国外不少地方。
秦当归和楚茯苓带着个小女孩,单独占了一间。
其他人分了两间。
落座后,小女孩向着茶楼的小厮递上了拜帖,“秦当归和楚青黛拜访苏娘子的后人。”
拜帖后还附上一张茶方。
而隔壁房间里,走出来一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敲门后禀告,“曾祖父?曾孙儿普恩,现在就将帖子送到楚宅去,相信那位赵氏……惠懿,很快就会来的。”
楚茯苓缓缓摇了摇头,“普恩啊,别这么生分……惠懿,她可是你的姐姐啊。”
秦普恩颔首道,“是!曾孙知道了。姐姐,一定会来见您的。”
“小苓,帖子是不是在我这啊?”秦当归摸出眼镜片,哆哆嗦嗦地戴上。
又从一黑色囊袋里摸出一个桃花色的拜帖,嚷着找到了。
刚要递上去,楚茯苓便按住了他的手,笑呵呵打趣道,“错了!瞧?你老了,老眼昏花了吧?不是这个,是烟霞色砑笺纸的!最闪亮的!”
二人翻了一阵,竟然未得。
这才扭头去瞧低头专注的女孩,她手指飞快地转动着一个白蓝色的方块玩具。
“秦柔嘉!不要再玩魔方了!快拿出来!”秦普恩呵斥道。
只听被叫做柔嘉的女孩子咯咯笑着,“哎呀,在我这,我就拿出来,还不行吗?瞧!「秦当归、楚青黛拜」字样,可有错啊,这大字,都赶上我拳头大了……只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茯苓挑眉,饶有兴趣地说道。
“二位老祖宗啊,你们能不能再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让那坏蛋老皇帝给咱们楚家翻案的呢?”秦柔嘉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好奇。
楚茯苓笑靥如花,“约约约,才不告诉你呢!”
秦柔嘉转向秦当归,撒娇地摇着他的手臂,“老祖宗,你就告诉柔嘉吧……惠帝可是女子,天佑都说,「不可小看女儿郎」,就看在孩子也是女子的份上,告诉我吧,老祖宗当年是怎么让那个老皇帝下旨的!”
楚茯苓对着当归眨了下眼,“说吧!”
“那还不简单!小苓当时就说,喂!赵昭衍,你要命不?要命就下旨重审楚家弑储案吧!当时,她手里就举着你腰间的这个「玉罂小瓶」哦。英勇无比,比在青记军里杀敌还要帅。不过,她最帅的时候,我觉得,是原谅赵景天的那一刻。”
楚柔嘉欣喜地举手,争相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来说。
老祖宗割了自己的手腕,以血为药瘾,熬成了一碗药。
可给赵家人乐坏了,只是又出了岔子。
赵景天这个糊涂蛋不愿意喝,非要以死谢罪……
你说,咱们楚家要他们的命干嘛!
老祖宗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承天之贵造护佑,任何人不能轻易损身自裁。
况且!这药都做好了,你才说不喝,你怎么不早说呢!
省的我守着这一刀。
肚子里的孩子作见证,你要是不喝,可就又犯罪了呢!」
这才说动了赵景天。
而且那人一个月后就彻底好了,可见老祖宗医术高明啊。
赵家的,身体复原后,到处做善事。
老祖宗人没白救!
他们夫妇不像是一般的富人,喜欢施粥。
而是去贫苦的乡下,找到需要资助的家庭,一对一的帮助他们。
给他们钱财,为他们找先生教授知识,授之以渔……
总之,在汴梁的五年里,帮扶了上万个家庭呢,也真正的改变了虹桥畔的状况。
这都是当日老祖宗救治的好处。
老祖宗教育我们说,「以德报怨,并不是说,要逼着自己的心原谅对方,是让心去指引我们,到时候我们是真正地渴望,去原谅对方!因为我们的心宽广了,整个人就发光了」”
秦当归忍不住,摩挲着青黛手腕间那道极细的疤痕。
以前,她都不留疤的,可是为了救人,她几次……
楚茯苓反手握住当归的手,紧紧用力后推开,又笑着抚摸柔嘉的脸蛋,“孩子,引多人得救,必发光如星!你也要勉励自己,引多人为义!像你惠帝姑姑一样,也要像即将继位的赵彦纯一样,你们年龄本就相仿,以后多照顾着他哦。”
他们热络地聊着自从走后,赵京墨的后代到底怎么论资排辈的。
说到底,二人都有些糊涂了,“那这个赵彦纯……是算咱们的第几代传承人了呢?”
这时,雅间的门被打开,一名紫色被子雍容华贵的女子,领着一个和秦当归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进入了房间,“老祖宗,是第七代传人了!”
说着,由赵彦纯跪下,双手擎起一个泛黄的书册,道,“老祖宗,这是您当初留给神宗的继位圣经,里面所有的举措……我们都落实了,请老祖宗检查!”
楚茯苓笑容凝在嘴角,泪眼朦胧地伸出手,任赵彦纯将册子放在她手上,只重复着,“好,好,真好,好极了,都是好孩子,都好啊……柔嘉啊,你快拿出来,给他!”
收下册子,楚茯苓急着抹眼泪,招呼赵惠懿到自己身边来。
秦柔嘉从自己的囊袋里取出另外一本崭新的书册,上面写着《治国新篇》。
将册子放在了赵彦纯的掌心,“老祖宗说了,那是旧篇,既然你们都完成了。就该给你们新篇了,天佑的格局啊,也要进入新篇章了。”
赵惠懿叩拜了秦当归和楚茯苓,将二人接回了楚宅。
现在,这里已和八十年前大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