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脏乱,脸上沾着灰,目光却倔强地盯着地面,不肯抬头看她俩。
“至于那个孩子……”夏飞桦低声说着,语气里透出一丝不忍,“好像……他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洛虞看了那少年一眼,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却有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说完,她朝一旁安静端坐着的粉红猩猩招了招手。之前还凶猛异常的粉红猩猩立刻配合地低下头,乖巧地伸出两只宽大的手掌放在地面上。
“踩上去,它不会伤害你们的。”洛虞平静地说道。
夏飞桦和王枫互相看了看,眼底仍有迟疑。
没想到一直默默啜泣的王芮,反倒是第一个走上前。
她擦了把眼泪,深深看了怀里瘦小的儿子一眼,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坚定:“怕什么?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嘛?”
她说完,拉着儿子小心地踩上那双巨大的手掌。小孩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中还带着惊惧,但母亲温暖却果敢的手,让他不敢退缩。
……看似柔弱的母亲,却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有勇气的那一个。
她的举动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夏飞桦深吸一口气,拍拍王枫的肩膀,示意他一起跟上。两人几乎同时走到猩猩掌心里,心脏怦怦直跳。
而那名少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色碎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他的神情。洛虞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我不管你之前经历了什么,”她的语气淡淡,冷冽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至少现在,你可以跟着我走。”
她伸出的手修长而干净,看似脆弱,却给予人无声却绝对的力量。
少年微微颤了颤,低着头,碎发遮住大半张脸,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来,眼中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到极致的狠戾和仇恨。
然后,他猛地一口咬住了洛虞伸出的手。
猝不及防的剧痛传来,洛虞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垂眸凝视着他。
少年死死咬住她的手,像一头濒死却仍露出獠牙的幼兽,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他抬起头,眼神狠厉而绝望,迫使她看清那张因愤怒与痛苦而微微扭曲的面孔,看清她白皙的手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面。
然而,洛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无声的悲悯与坚定。
“......我说过,你,现在,可以跟着我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未出鞘便自带森冷锋芒,没有丝毫动摇。
死小孩,居然还敢咬她。
【生命值:99/100,附带持续流血debuff】
洛虞瞥了眼自己状态栏的变化,缓缓勾起一丝笑容。
——看我怎么收拾你。
咬得久了,少年的牙齿微微松了松,嘴里还残留着她的血腥气息。
洛虞反手扣住他的后颈,动作干脆利落,力道之大几乎让他瞬间失去平衡。
她抓着他的衣领,就像提一只浑身湿透又暴躁的野猫,粗暴却极其稳当,丝毫不担心他会掉下去。
“别乱动。”她语气淡淡,甚至带着点儿不耐烦,像在训斥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少年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挣扎,脚下的碎石在他的鞋底下被碾出刺耳的声响,细小的石渣划破他裸露的脚踝,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可那只钳住他后颈的手却稳如铁箍,任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她就这么拖着他,跨过满地碎石和锈迹斑驳的废铁,走进那栋废弃楼房。
少年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哑的呜咽。他看着这个拉着自己的少女,明明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自己却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远比他以为的厉害得多。
“你、你干什么!”一直沉默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不加掩饰的慌张与恐惧。
洛虞没有理会他的挣扎,只是语气冷淡地回了一句,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干什么?你自己抬头看看,想和他们变得一样?”
她说着,手上用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少年被迫仰起头。
刚刚跑走的那群人,无一遗漏,全部倒挂在他们头顶。
昏暗破败的天花板上,锈迹斑斑的钢筋横梁被无数根灰白色的丝线缠绕着,像蛛网,带着某种黏稠的恶意。那些人双眼紧闭,脖子软垂着,脸色惨白。血液顺着他们的头发一滴滴落下,砸在地面上,溅起暗红色的小水花。
浓重的血腥味在四周弥漫开来,和腐朽潮湿的霉味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
“看清楚了吗?”洛虞垂眸,漠然地盯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温度,“这是他们的下场。”
少年浑身颤抖,失去了所有力气,胸腔里涌上来窒息般的恐惧。
他再不敢动,也不敢再挣扎,眼中那原本盛满的狠厉与恨意,此刻尽数崩塌,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与无助。眼眶迅速泛红,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洛虞看着他,微微垂眸,眼神淡漠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减轻半分,像抓住一只无处可逃的小兽。
现在的他,倒像只终于认清现实的绝望小猫。
“乖一点,”她的声音轻柔地覆上他的耳畔,也覆进了他的心底。
“至少,我还想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