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电话里说林暮妈妈得抑郁症?”
“嗯,后来我才知道,林暮之所以经过那条路,是因为她在那家中餐厅打工,为了攒钱给她妈妈看抑郁症,为什么得抑郁症,你应该比我清楚,好想就是林暮爸爸出轨,妈妈受不了之类的。”
江潮看向那一排照片,忍不住伸手去摸,照片里的林暮脸上都是淡淡的伤感,只有一张,她低着头弹贝斯,脸上挂着笑,江潮拿起来用手摸了摸,一滴眼泪就这样落在上面,四散开来。
他从来都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林暮吃了那么多苦,那可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林暮,那些苦,她怎么都不告诉自己,她怎么能咬牙坚持下来的?
“林暮很喜欢贝斯,或者说很喜欢音乐,可是她妈妈好想很反对她玩音乐。”杨云开看着江潮手里拿的那张照片,回忆渐渐袭来,他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在没有江潮的这几年里,他们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就算林暮没有和他一起过一天,就算林暮从来没给过他机会,杨云开也不舍得放手,可是看着江潮,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和他比不了。
客观评价,江潮身上没有什么魅力,可是又有一样是大部分男人都没有的,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是钱堆起来的贵气,也不是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世面形成的见识,是那种,从小到大,每一步都走的很稳,走的很好,无数个日日夜夜在书本里浸润养成的气质,杨云开不知道林暮是不是喜欢的就是这种气质,可是杨云开知道,这是自己没有的。
“那时候,林暮妈妈病情稳定了很多,我刚好在学校组建了乐队,知道她学过乐器,就邀请她加入,很多时候林暮都自己一个人待在练团室,一待一天,这张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的。”
“她从小就学古筝,在学古筝之前,跟着林叔叔学过吉他,或许是遗传吧,林暮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可是却没有继承阿姨的绘画天赋,甚至说一窍不通,阿姨当时还吃醋呢!”江潮又摸了摸照片,林暮一直在坚持自己喜欢的事情,对于自己认准的热爱或者观点,她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谁都改变不了。
“可是有一天,林暮组乐队的事情被阿姨知道了,她跟随林暮来到练团室,一巴掌打上去,林暮的脸顷刻间变得惨白,阿姨打了一巴掌还不过瘾,把林暮好不容易攒钱买的贝斯也砸了。”
“她一定气坏了吧?”
“很意外,林暮没有发脾气,也没有生气,她只是走到阿姨身边,一直道歉,最后跟着走了。”江潮愣了一下,眼神里全是错愕。
“你也觉得奇怪吧?林暮对她妈妈,好想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服从,好像这些年,她都活在妈妈的阴影里,一种我们不知道的巨大阴影中。”
“你是怀疑,阿姨对林暮……”
“我不知道,林暮和她妈妈的关系,她从来不说,我也就不问。”
江潮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甚至害怕,再听下去,会有他接受不了的事情,他想到刚遇见林暮时候的事情,他说的那些话,他把林暮独自留在古镇,他说不喜欢她了,江潮整个人燥热起来,干脆把西服外套脱了,领带也扯了下来。
“如果这八年,她过的是这种生活,杨云开,我宁愿她和你在一起。”沉默了许久,江潮红着眼睛抬眼看向杨云开。
“江潮,你就嘴硬吧!我一说胎记,你跟疯了一样。”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林暮经历了什么,我在来的路上细细想过,或许,我根本不在乎林暮这八年到底和谁在一起了,可是现在,当我知道这八年一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风雨的时候,我会心疼。”
“或许,林暮比你想象的更坚强呢?”杨云开走到江潮面前,拿起一张照片递给他,“有一天,林暮兴冲冲来找我,说要还我钱,她拿了奖学金发了工资,自己留了几百美金生活费,其他的全给我了。”
杨云开说起来笑了,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小姑娘,留学圈里不少白富美,林暮在里面不不算多耀眼。更何况那晚自己对她的非分之想,让杨云开每一次见她都会觉得心虚,甚至不敢看林暮。
“后来,她非要请我吃饭,我们就去那家中餐厅,饭吃的差不多了,林暮点了一瓶酒,我从来没见过有人那样喝酒,像是在沙漠里待了三天,见到水的表情,更何况那是白酒,喝多了,她就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外公家有一幢大房子,客厅里摆着她喜欢的滑梯,邻居家有个好看的哥哥,每天都接送她上学,他们一起去古镇的甜水铺……”
杨云开说着说着,好像忘记了江潮的存在,记忆的阀门打开,回忆像是夜空中的星星,怎么也数不尽,细碎又美好。
“再后来,阿姨好像有工作了,也不用林暮去打工了,再后来,林暮吃的穿的都好了,可是她一点也不开心,大部分时间她都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有时候来酒吧看我的表演,有时候躺在学校的草坪上晒太阳,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后来我回国工作,刚好有机会进入唱片公司,就把林暮拉了过来,再后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事业有起色的时候,她终于说服阿姨回国,然后你们就再遇见了。”
“以前,她很喜欢闹脾气,耍小性子的,可是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唯唯诺诺的,不敢看我,那么大的脾气,八年,全磨没了。”江潮自顾自说着,眼里心里全是心疼,他后悔和林暮吵架,自己怎么就不能多包容她呢?怎么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多哄哄她呢?
“我有很长时间也和你一个想法,可是有一次,她为了我跟她妈妈吵架,把我护在身后不让时序打我,我才知道,她的脾气都藏在沉重的生活下面,只是需要一个爆发的契机。”
“时序?瑞信资本的时序?”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我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杨云开都要被气死了,这个人听故事会不会抓重点?那刚刚自己和他说了那么多,他有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
“那你接着说!”江潮摊摊手。
“我和时序,简单来说是我爸和我妈先在一起生的我,然后和时序妈妈结婚再生的时序,可是时序妈妈总把我当眼中钉,而林暮的妈妈和时序妈妈是中央美院的同学,林暮妈妈还是通过时序妈妈的帮忙,才拿起画笔,在美国站稳脚跟,当林暮妈妈知道林暮和我走得很近的时候,就逼着林暮离我远一点。”杨云开说了什么自己都不清楚,他抬眼看了一下江潮,“听懂了吗?”
“嗯,听懂了,你们家够乱的。”
杨云开不理江潮,继续说。
“我和时序发生了矛盾,应该说是时序先找事的,你知道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一般不挑事。”杨云开假装没看到江潮的白眼,想到手里还拿着一罐酒,又抬起手来喝了一口,“她那么瘦,可是就挡在我面前,跟时序据理力争,后来,我们圈子里就流传我和时序为了林暮打起来了,前几天我见了一个老同学,她还问我,我和时序谁把林暮追到手了。”
江潮看着杨云开越说越兴奋,越喝脸越红,最后都分不清,他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说道林暮才脸红了,江潮把几张照片全都收集起来,说着就要走。
“江潮!”杨云开拉住江潮的胳膊,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需要你的一个承诺!”
“什么?”
“如果有一天,阿姨需要林暮在你和她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让林暮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那你会主动退出吗?”
“不会,我会拼尽全力说服阿姨。”
杨云开的手就这样松开了,随着江潮砰地关上门,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杨云开看着眼前好几个空的酒瓶,又看了看江潮没有喝的那一瓶,拿出手里的罐子碰了一下。
“林暮,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