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千水半边脸立刻高高肿起,她不可置信地抚着自己脸颊,双眼怒视韩纪,恶狠狠道:“你……你……你敢打我?你不要命了吗?”
韩纪冷着脸抽出身后的青木杖,直勾勾地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动手打我,我如何不能打你?”
仇千水骂道:“你是什么东西——”
韩纪眯了眯眼,眼中寒芒如电,吓得她不敢说话。
“我只同你说三点,一,我身边这位不管是什么臭鱼烂虾,他就算是一条狗,那也是我的狗,不是你能置喙的;二,仙门向来尊师重道,韩纪是你的长辈,就算是你逍遥峰掌门见了她也要喊一声韩宗主,更何况你;三,如果你再敢打我的脸,我就先杀了你,再带着你的尸首去你们逍遥峰门前以死谢罪。你听清楚了吗?”
韩纪每说一句,便上前一步,目中寒芒渐长,身上杀气腾腾,竟吓得仇千水连连后退。
在场宾客纷纷起身远离二人,生怕二人斗法伤及自己。
从前只会仰视着自己的人渐渐直视着自己的目光,那双孱弱似水的眸子里这一次没有如往常一般闪烁这晶莹的泪花,而是压着怒火与杀意。
仇千水捂着红肿的面颊,不由得有些害怕,心虚至极地回转眼眸,目光却在眼眸转到一处的时候明亮起来。
她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如遇救星一般高声唤道:“裴师弟,我在这里!”
怀中的玉牌如同心脏一般跳动了一瞬,或许是魂魄相接的原因,韩纪在听见裴云齐的名字之时,居然感到了一丝心痛。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身,瞧见海棠树下站在的男子。
长身玉立,风度翩翩,怪不得楚清妙那小丫头倾心于他,只可惜,他眸色沉沉,灵力不纯,配不上楚清妙。
裴云齐的目光在触及韩纪的面庞时停滞了一瞬,那一瞬极其短暂,短暂到韩纪都分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看见自己。
但最终他直直越过韩纪,来到仇千水身侧,柔声道:“师姐,我与卫师兄他们正在找你,你快与我走吧!”
仇千水却不肯走,她朝韩纪抬了抬下巴,道:“师弟,这位玉苍派的仙门叛徒方才出言辱我,说我身为仙门弟子,耽于情爱,无心修炼,难担匡扶人间的重任,还打了我,是不是需要给我道歉?”
裴云齐仿佛此刻才看见仇千水脸上的红痕,不悦地皱起眉头。
仇千水虽在询问,但其实已经预料到了答案,眉目之间的得意与挑衅不加掩饰地展露。
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在淤泥之中长了出来,每一片花叶上都沾满了恶意的泥沼。
果不其然,裴云齐只犹豫了一瞬,便转身逼迫道:“楚清妙,你以己度人,口出恶言,动手伤人,还不给仇师姐道歉?”
阿随在韩纪耳边低语:“这个薄情寡义,见异思迁的混蛋,我杀了他——”
韩纪死死按住阿随的手。
“好,我给她道歉,方才是我失礼了,仇师姐,抱歉。”
仇千水听了她的道歉,长呼了一口气,紧紧盯着眼前女子的脸,试图在那张脸上看到失落伤心委屈诸般的神色,却见女子神色不改,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仇千水尚在惊讶,又听她说:“只不过,仇师姐也得给我道歉,她诬陷我勾结妖宗,我也从来没做过,逍遥峰总不是这样空口无凭污人清白的地方吧。”
仇千水勃然大怒:“你不过运气好才护住了韩纪尸身,谁知道你怎么想的?说不准你就是想将韩纪献给万法妖宗,我哪里说错了?”
她话音刚落,另一个气冲冲的声音便由远及近。
“胡说八道!她抵抗万法妖宗,夺回韩宗主仙体可是经过鉴心剑检验,你们叶大长老也认可的!”付子英三步并做两步走挡在韩纪身前,仰着脑袋与高出自己半个头的仇千水对视,“倒是你,张着嘴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方才的一切我都瞧见了,韩宗主功过如何都有各大长老评判,你一个初出茅庐的臭丫头,竟然说什么要将她赶出仙门的空口大话,真是嚣张狂妄!逍遥峰有你这样的弟子,倒了八辈子血霉!”
韩纪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付子英能回护她,诧异之中,一偏头就看见了盛开的海棠花后立着的卫朔。
他也来了,怪不得。
仇千水方才还仗势欺人,此刻对上付子英,气焰便熄灭了些许。
她似乎懒得和付子英拉扯,转身准备离去,便听见付子英的高呼声。
“大伙都来看看!这逍遥峰的弟子冤枉了人,骂了人,打了人,抱歉也不讲,转身就走哦!这就是他们逍遥峰教出来的好弟子!”付子英拍着手招呼着四周围观的宾客,“这以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不见了他们逍遥峰的就绕道走呀,也太不讲理了吧!大伙都来看看啊!都来看看!逍遥峰大弟子仇千水仗势欺人,玉苍派小女子楚清妙含冤受屈,逍遥峰大弟子仇千水颠倒黑白,玉苍派小女子楚清妙惨遭殴打……”
仇千水气得小脸涨红,伸出手想拦住付子英,却被她巧妙地躲开。
“够了。”裴云齐抢先一步拦住付子英,冷声道,“付师妹,你再捣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付子英闻言震惊地退后两步,看了看身前黑着脸的裴云齐,又瞧了瞧身后气红了脸的仇千水,忽然捂住自己的左脸,大叫道:“哎呀,我好怕呀,你不会也要给我一巴掌吧!师兄,救命呀!你的师妹因为仗义执言今天要被逍遥峰这两个凶徒毒打一顿!双拳难敌四手,我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如何打得过他们两个蛮横不讲理的流氓!”
韩纪心中的怒火一扫而空,噗呲笑出声来,乐滋滋地看着付子英装包作怪,觉得她比上次见面还可爱了些。
一旁阴沉着脸的阿随紧紧盯着韩纪面上的笑容,双眉紧蹙。
眼见闹剧无法收场,卫朔踏着胜利的曙光前来收尾。
他佯装发怒,喝令付子英退下,又转身看着裴云齐和仇千水,正声道:“为护逍遥峰声誉,还请仇师姐给楚师妹道歉。”
仇千水想走,但四周的宾客们纷纷对她指手画脚,她一抬眼看过去,那些人都是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可一转过身,细细碎碎的嘀咕声便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流进她的耳朵。
终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她不情不愿地道了个歉,狠狠地剜了卫朔一眼,付子英一眼,韩纪一眼,裴云齐一眼,接着又剜了四面围观的宾客一眼,才怒冲冲地夺门而出。
裴云齐向韩纪投来一个不明不白的目光,叹了口气,便也紧追她而去。
四周的看客又回到宴席上吃自己的饭,韩纪一边偷笑一边给卫朔和付子英各竖了一个大拇指。
卫朔走到付子英身侧,目光落在阿随身上。
韩纪笑着做介绍:“这两位是明霞宫的高徒、卫扶光、付子英。这是我的……小师弟,楚随。”
卫朔同阿随点了点头,随即目露怜惜地看着韩纪脸上的红痕,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道:“楚姑娘,上次一别不过半月,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得很。这瓶药膏是我——”
付子英一步挡在二人中间,奋力踮起脚尖,挡住卫朔的面容,朝着韩纪做了一个鬼脸,打断二人的谈话:“没有缘没有缘,今日来徐府的不说八百也有三百,算上这桌上的小猪朋友、小鸡朋友、小鸭朋友、面条包子朋友、满打满算也有五百个人,难道我们和这五百个人都有缘么?”
韩纪见她脸皮晶莹剔透,眼睛圆咕隆咚,可爱得很,接过卫朔递来的瓷瓶故意逗她说:“怎么会,卫师兄与我也算是两面之缘了,自然要比这些小猪朋友、小鸡小鸭面条包子朋友有缘得多。如今我受了伤,师兄赠药,这份情谊我也会铭记在心,而后若有机会,必将报答。”
她此言一出,付子英的小脸瞬间比桌上吃了一半的包子还皱,她张开双手护着身后的卫朔,比划道:“不行不行,你们没有缘分,我答应了师父要保护我师兄的,我告诉你你不要肖想他,他可是以后的唔——”
“唔——”
卫朔捂住了付子英的嘴巴,对韩纪略带歉意地说道:“瓷瓶中的药对红肿擦伤疗效很好,今晚擦一次,明早红肿便可消除。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先带下去再抄抄门规。”
虽然卫朔捂住了付子英的嘴,但韩纪还是听见了那抑扬顿挫的几个字。
“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