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竹摇曳,庭院中光影纷呈。刚刚下过雨的屋檐下湿漉漉的,墙角生出绿茸茸的青苔。屋内烛火闪烁,谢必贞的影子映在门扇上,朦朦胧胧。
没过多久,屋内灯被吹灭。
韩纪刚刚攀上屋檐,便听得一声异响。
她低头探去,房门紧闭,东南角的窗户却开了一道缝隙,一个黑影从中蹿出,越过院墙往外疾行而去。
韩纪连忙跟上,那身影行踪却甚是诡异,好几次钻入池塘竹林之中,若非她五感敏捷,不知要跟丢几次。
眼见着黑影蹿进高高的院墙,韩纪紧跟着纵身跃入。可待到她双脚落地之时,院内却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夜风里,树叶沙沙作响,未关紧的门窗发出呼啸。
韩纪闻见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粘稠腥味,抽出青木杖严阵以待。
她看向味道传来的方向,漆黑的莲花池里,莲叶层层叠叠的颤动着,偶有波纹蔓起,小鱼跃出水面,让整个莲池都蠕动起来,仿佛一只巨兽。
忽然哗啦啦的一响,韩纪抬袖遮挡,掩住口鼻,从缝隙之中看见巨蛇的尾巴拂过院墙,往院外逃去。
“啊!”
“救命!”
一声尖叫在院外响起。
韩纪翻过院墙,只见黑夜之中一条巨大的蛇尾卷着一个丫鬟钻进墙角的紫阳花团中。
她纵身跃下,一杖击在蛇身上,从巨蛇蛇尾中抢下那丫鬟时,那丫鬟脖颈青紫,已然昏厥,好在还有脉搏。
韩纪将丫鬟放在小径上,提杖朝巨蛇追去。
夜色之中,巨蛇如同一缕弯弯曲曲、黏黏糊糊的液体在院墙之间流动。
韩纪追着它进了一个院子,待到落地才意识到这是城主的寝殿。
“有蛇妖!来人呐!抓蛇妖!”
“保护城主!”
“保护城主!”
院外有人高呼,有人举着火把前来。
屋内燃起烛光,陆权野的咳嗽声响起。
可那咳嗽声刚响了两声便戛然而止,烛台颠倒声、巨蛇爬行声、物品倒地摔碎声杂在一起。
韩纪破窗而入,便见巨蛇卷着陆权野不断的在地上翻滚,她当即跃起猛击蛇头。
巨蛇吃痛带着陆权野在殿内逃窜,待到韩纪追上前去,便见陆权野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枯树皮一般皱巴巴的脖颈上有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巨蛇的尾巴从窗户上急速落下。
韩纪心中着急,却也不得不赶上前将陆权野抱在怀中,为他止血疗伤。
四周火光闪动,数十个侍卫高举火把冲破门扇,将韩纪团团围住。
韩纪尚未开口,便听得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把蛇妖抓起来。”
层层泛着寒光的盔甲退至两侧,火焰在空中卷起一缕缕黑烟,火光晃动中,谢必贞的脸逐渐清晰。
韩纪抬眼看去,她的额角正渗出黑血,她却浑无知觉一般抽出长剑横在韩纪喉间,冷声道:“今夜城主府蛇妖作乱,勒伤丫鬟,咬伤城主,罪该万死,现本统领率兵将其降服。”
在谢必贞身后,数十个捉妖师悬着经幡拿着绳索现出身来。
韩纪临危不惧地直视着谢必贞,道:“谢统领,如今城主重伤未醒,危在旦夕,你不先救城主,反倒急着给我定罪。我明明是救护城主有功,你却非说我是蛇妖,我看是你心中有鬼。”
谢必贞冷哼一声:“大夫自是在赶来的路上。至于你,三更半夜不休息出现在城主寝殿,已经足够可疑。”
说罢,她一声令下便要在场的侍卫与捉妖师诛杀韩纪。
韩纪握紧手中的青木杖,准备找准时机勒住谢必贞的脖颈抢出门去。
正在韩纪准备动手之时,躺在地上的陆权野睁开了双眼,神情痛苦地呻吟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住手中的动作,所有目光都凝视着陆权野的脸,所有的耳朵都倾听着他的声音。
陆权野脖颈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只是唇色发乌,脸色苍白,原本便苍老的脸如今更显得憔悴腐朽。
他的嘴唇颤动着,声音嘶哑短促,好似乌鸦。
“楚仙长救我……不可伤她……”
“不可伤她……”
陆权野仰着头看向四周的侍卫与丫鬟,还准备说些什么,体力不济,又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