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指尖轻敲桌面,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你是算法的主要设计人,你和实验室其他人对于核心算法的权限分级是什么样的?”
“在此之前你有没有在你的权限路径中看到过被拷贝或者外发的痕迹?”
“……”
一个个问题问得急促又紧凑,季微辞没有丝毫慌张,条理清晰地逐条回答,事实清晰,不卑不亢。
陈威看着面前从容不迫的人,神色稍稍缓和。
“叩叩——”
有些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三位调查员不约而同地向门口看去。
陈威神色稍变,沉声道:“进。”
门外的人匆匆走进来,没穿制服,但胸前挂着工牌,看起来也是调查组的成员。那人径直走到陈威面前,将手上的文件递给他,又附耳说了几句话。
陈威眉头轻皱,一边听一边翻开文件,仅看了短短几行,他的面色就沉下来。
来人匆匆进入又匆匆离去,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归于寂静。
陈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完一整份文件,又将文件夹递给旁边的两人。
小小的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强烈的压迫感从左侧越过长桌袭来,季微辞却依然面不改色,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冰雕。
陈威抬起头,如鹰一般的目光射在季微辞平静无波的脸上,眼神较刚才更凌厉慑人。
季微辞微微拢眉,心里涌上一些不好的预感。
“季微辞,除了你,还有谁能接触到整套监测算法的完整参数?”陈威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格外沉肃。
季微辞沉默几秒,平静道:“只有我。完整参数只有最高权限能获取,其他人只接触各自负责的部分。”
“我们刚才确认,泄露出去的部分是最高权限才能导出的核心内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信息安全部的代表突然说道,“并且我们在实验室的主控台中,发现了数据拷贝的痕迹。”
话音落,空气骤然凝结,三道审视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打在对面的人身上,带着一股几乎要将他身体射穿般的威压。
季微辞眉头微动,面色依然平静,不见一丝慌张。
“我不知情。”他只是淡淡道。
“那你是否知情,这家生物科技公司在今年五月份接受了外资注入,目前最大的控股方是一家注册在美国的资本集团?”陈威一拍桌子,厉声道,“这已经不是科研机密泄露的问题,还涉及技术出境与国家利益。”
如此,事件的性质完全改变了。
原本他们只以为是普通的科研机密泄露,严格来说整个病抗突实验室尤其是季微辞本人都是受害者,被剽窃科研成果还抢先公开并宣布即将上市,如果处理不好,整个实验室一年的努力将功亏一篑。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矛头一旦指向“主动泄露”,季微辞面临的就是涉嫌泄露国家机密、非法向境外组织提供核心科研数据的问题。
这个罪名,足够将季微辞彻底摧毁。
气氛彻底改变,原本带着程序性的问询,顷刻间变为审视与警惕。
季微辞瞳孔微缩,一直冷静到毫无波澜的面容也发生了变化,他微微皱起眉,对于刚才话语中的信息震惊又疑惑。
他整理思路,迅速冷静下来,语气是淡的,但语速有些快:“我可以给出这段时间全部的操作记录,包括我授权的数据划分和我个人的使用路径。若非走内部备份通道,我本人也无法在外部网络中复制导出核心算法。”
“其次,如果我是泄露者,就没有理由还留在研究所推行版本迭代,这与动机不符。”季微辞的语气平静,却字字紧扣逻辑,“我会全力配合调查,但如果你们已经预设出结论,我需要看到完整的证据链。”
他的声音不大,却逻辑清晰、掷地有声。
陈威依然眉头紧蹙,却在听完这一番话后面色稍稍缓和,不似刚才那样锋利逼人。他抻抻制服,站起身。见他起身,两位调查员也跟着站起来。
“你的解释我们会记录在案,但还是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更详细的问询。”陈威深深看着季微辞,那目光中仿佛有什么更加深远、更加复杂的东西。
季微辞觉得有些奇怪。
今天是他和陈威第一次见面,可陈威看他的眼神却好像早就认识他一般。
他读不懂这目光,却也没有躲避,纯粹、坦荡,他向来如此。
然而当季微辞也起身,经过陈威身边时,却听对方在他耳边说了从未想过的一句话。
“我希望不是你做的。否则你父母泉下有知,也会为你蒙羞。”
他听到陈威冷漠地说。
季微辞猛然停住脚步,看向陈威。
陈威无视他的目光,率先打开门,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