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死了,外祖父也死了……后来的许多年,白崖城堡里只剩下温斯顿和父亲,父亲不爱回家,在城里酗酒、打架、红灯区厮混、甚至杀人……他偶尔回到城堡里也是醉醺醺的,肆意打骂和虐杀仆从,无节制地胡乱吸食不知道哪里带回来的女人们的鲜血,有时一夜过去走廊上血流成河……
温斯顿很怕父亲回来,父亲会逼他同他一起吸血,他不愿意,父亲就打他,揪着他的头发把他踹到墙上、踢下楼梯或者钉进棺材里关禁闭。那些年里,温斯顿身上没有一块肉是好的,他的精神也变得不太正常,总是被揍得昏昏沉沉没什么清醒的时候,身边的世界在发生什么他一概不知道,只是懵懵懂懂地疑惑不解——他为什么还没有死?
温斯顿蜷缩在角落里,身上满是伤痕,意识模糊,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这样对待他?为什么世界是这样的?为什么要把他带来这个世界却要他受尽折磨?他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让他活着……他好想死……他真的好想死……
城堡里没有亮灯,黑黢黢的,阴冷湿暗,暗红色的绒布窗帘紧紧遮住窗户,没有一丝阳光能透进来,只有一盏盏猩红色的壁灯发出微弱的光,将整个房间笼罩在阴鸷的鬼气之中。温斯顿被锁在房间里,房间很大,墙壁上挂满了阴暗血腥的油画,赭红色的地毯铺满整个地面,家具都是浓黑的火焰尖角,温斯顿就蜷伏在房间里,他瘦小的身体瑟缩着,躲在角落,身体紧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胸脯里,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温斯顿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他甚至有些麻木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了,他只知道,每次父亲回来,都会把他锁在这个房间里,不让他出去。有时候,父亲会带回来一些奇怪的人,他们有和他一样红色的眼睛,穿着华丽的衣服,戴着面具,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香水味。父亲会和他们一起喝酒、跳舞、说笑......甚至吸血,然后他们就会离开到后山里的地下密室去……
温斯顿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知道,每次父亲这样做了之后,等他第二天一个人回来,他就会变得更加暴躁,更加残忍。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父亲再也没回来,城堡里只剩下温斯顿一个人。他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也许他已经死了,也许他只是抛弃了自己……温斯顿不知道,他也不想再想了。
温斯顿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进食了,他感觉自己的胃部已经不再痉挛,太阳穴也不再突突地跳,只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大脑混沌一片,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他的嘴唇开始干裂,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睛也深深地陷入眼眶中,整个人瘦骨嶙峋,虚弱不堪。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死去,可是又好像已经死去了……
城堡失去了主人,惊恐的仆从纷纷开始向山下逃窜。城堡里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墙壁上满是斑驳的血迹,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物品和垃圾......一片混乱,仆人们惊慌失措地收拾着行李,尖叫着、哭泣着、咒骂着,然后匆匆离开。温斯顿蜷缩在角落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红宝石的眼睛空洞而迷茫,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当温斯顿从昏沉中再醒来,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到面前燃起一个小火堆,里面的柴火都是眼熟的家具碎片。当他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
火堆旁坐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佩里,哦对,那时还是佩里的爷爷。这个叫佩里的人类男孩之前跟随自己的主人被带来白崖城堡,在主人被温斯顿的父亲吸血致死后,他被捉回来关在城堡的厨房里做杂役,前些天仆从大逃亡他也跟着跑了,但在半路遇上了狼群,于是又暂时逃回城堡来,发现了角落里饿晕的温斯顿。
他见过这位血族的小殿下总是被自己的吸血鬼父亲暴力殴打,在失去母亲以后精神就有点儿不正常,但他倒是从来不会像他的父亲那样虐待和残杀仆从,也没听说过他咬了哪个侍女。佩里给温斯顿喂了点水,但又害怕他毕竟是吸血鬼会攻击自己于是把他绑了起来。
佩里坐在火堆旁,警惕地看着他。温斯顿感觉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他看着佩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感到有些恍惚,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醒后,一切都不曾存在……
那是寒冬,夜里山上下起了大雪,城堡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孩子,佩里砸断一些家具来烧火取暖,等雪彻底停下已经是三天后的清晨。山下的人都知道,往年大雪封山之后山上的城堡就会与世隔绝起来,除非城堡里有人自己下山,不然那里发生什么是不会有人知晓的。
城堡里遮风避雨,不像城堡外的冰天雪地。佩里害怕野狼也担心自己会冻死在厚厚的雪地里,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于是他留在城堡里烧柴溶雪吃地窖里囤积的粮食,偶尔也给温斯顿喂一些水和食物,但始终没松开绑住他手脚的绳索。
过去月余,父亲依旧没有回来。城堡里没有别人,佩里习惯了和温斯顿相处,虽然温斯顿是个吸血鬼,但一直很安静,他很听话,惧怕阳光,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佩里,不管佩里做什么,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没了父亲的拳打脚踢又有食物和水,温斯顿身为血族,身体很快恢复如初,蓬头垢面也掩不住脏污下那张精致的面容和完美的肌体。
这样直到冬天结束,初春雪消,佩里不再费力砸那些笨重的家具来烧,而是到后山上捡一些轻便的干柴,偶尔也会带回来野果分给温斯顿吃。
一天,佩里突然慌慌张张地冲进城堡里惊恐地大喊着:“死人!死人啦!”
温斯顿被绑在壁炉旁烤火,听到佩里的叫声,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门口。佩里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的表情惊恐万分,他手里还紧紧抓着什么东西。
佩里跑到温斯顿面前,蹲下身来,喘着粗气,声音颤抖着说:“死人……后山上……有好多死人……他们都死了!他们冻死了!从礼拜堂旁边到墓园门口——都是!他们被埋在雪里,一冬天了......没有被人发现!”
“这是我在旁边捡到的。”佩里摊开手掌心,里面是一块怀表。温斯顿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黄金的表盘上镂刻着所罗门玫瑰十字家纹。那是父亲的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