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意在周身肆虐,这句温柔的安抚唤回了她的些许理智。不过是普通的疏通经脉,忍一忍便好,她不能在师尊面前露出怯懦。
思及此乐喻清咬着唇,强撑着直起身,保持打坐调息的姿势。
从后方可以瞧见她忍耐的侧脸,唇瓣苍白却因为紧紧咬着而添了几分红润,更像是血色。
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沈离昙手中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随后是更多灵力的注入。
浑身的经脉像是停止了运转,隐约的滞涩感,乐喻清皱紧眉,等她开始静心感受时那股滞涩感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复杂的纹路在虚空中浮现,随即尽数没入眼前人清瘦的背部。
一抹腥甜涌上喉间,乐喻清再也忍不住,脱力般地往后倒去,下一刻便被人稳稳揽住,是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师尊,结束了吗?”她轻声问,抬眸看向沈离昙。
沈离昙却错开目光,简单“嗯”了声。
这次疏通经脉后她并未觉得轻松,反倒一片昏沉,说不出的奇怪。
乐喻清动了动唇,本想问出心中的疑惑,不料那抹腥甜直接涌上来,鲜红的血顺着淌下。
抱着她的手似乎紧了紧,带着凉意的指尖毫无顾忌地替她拭去血迹。
乐喻清下意识偏过头,“师尊,我自己来。”
师尊素来喜洁,以往逐霜剑沾上魔族的血都要反复擦拭,她不想惹得师尊嫌恶。
然而眼前人像是没听到,抱着她的手分毫未松,不容拒绝的力道,慢慢将她唇边血迹擦拭干净。
乐喻清愣住,抬眸看去,却没像从前那般直接同眼前人对视。师尊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敛着眼眸,像是回避她的目光。
为什么要回避呢?无端的慌乱自心底而生,她害怕刚才的一切只是短暂的温柔,也害怕疏通经脉过后师尊又会变为之前的漠然。
乐喻清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忍不住问:“我一直想问您,主殿前为何增设了两名学徒看守?”
问出这句话时她悄悄观察着沈离昙的表情,沈离昙神色未变,像是回答不起眼的小事,“别的峰府也是如此。”
“可是……”乐喻清皱了皱眉,忽然而至的刺痛打断她的话,让她忍不住轻哼一声。
垂眼便瞧见她眉眼间的一丝痛苦,沈离昙抿紧唇,语气不自觉放轻:“还在疼吗?”
师尊依旧揽着她的肩,此刻的姿势像是从后方环抱住,关切的声音就在耳边,乐喻清心中不由一颤。
半晌没听见回应,沈离昙将她整个人转过来,彼此面对面,乐喻清能感觉到眼前人的视线尽数落在她的脸上。
短暂的静默后,她听到一句轻声的叹息,紧接着便被拥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仅是虚虚地抱着,却让乐喻清瞬间耳根发烫,带着凉意的指尖没入她的墨发,轻柔地替她顺着发丝。
“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刚才也很乖。”
这句话让心尖也跟着发烫,乐喻清颇为乖顺地靠着她,轻声:“师尊的话,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听的。”
“这样,”沈离昙的声音似乎染上一丝笑意,“好好休息。”
肩上的穴位被人轻轻一按,乐喻清来不及细想,只觉一阵困倦袭来,很快便晕了过去。
觉察到眼前人彻底昏睡,沈离昙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开。
*
主殿内。
施下的术咒和古籍上记载的一模一样,沈离昙简单对了遍,手中施力的瞬间古籍化作粉齑。
不出意外的话,一切都会如她所料般顺利进行。
沈离昙垂下视线,指尖仍残留着那人唇边的血迹,与此同时,乐喻清皱着眉的难受模样也在脑海中闪回。
明明到现在的一切都很顺利,心间却像是压着巨石,莫名的闷沉。
瞧见乐喻清模样难受的那刻,她几乎下意识想停手,幸好当时残存着一丝理智,没有中途停下。
这是目前唯一有效的办法,她很清楚自己必须得这么做。
指尖微动,清洁术倾泻而出,那抹血色很快消失不见。沈离昙翻开桌案上的宗卷,打算处理堆积的事务,突然间灵府闪过一丝刺痛。
这抹刺痛很快蔓延至心口,她皱了皱眉,不料下一刻气血翻涌,桌案的宗卷染上斑驳血迹。
诡异的刺痛仍旧持续着,沈离昙看着这一切,不敢置信。
灵力不稳,灵府出现异样,无一不符合书上所说的道心异动。
怎么会?她修炼有情道数年,始终秉持原则道心稳固,当初师尊也夸她心性坚定,来日必会得证大道。
她从未想过道心不稳的情况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眉心紧蹙,沈离昙垂眸回想着近日的每件事,而师尊当初暗含告诫的话犹在耳边:
“修有情道须对万物平等视之,不可有分毫的偏私,否则道心异动,修为的根基也会受到影响。”
忽然之间,她想到什么,视线落于指尖。那里的血色早已被术法清去,反倒是宗卷上的斑驳血迹更为刺目。
一切都昭示着,她生出了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