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如墨的浓云重重聚集着，格外阴森可怖。

灵剑朝寒听峰飞驰，乐喻清手中凝结术法，脸上没什么表情。

距寒听峰数里远时腰间的传音符忽然响了一声，竟然是师尊的传音。

以往她们间的交流很少断过，可那次雨夜后师尊便再没给她传音。

指尖无意识地颤了颤，乐喻清面上犹疑着，第一次不想点开师尊的传音。

她深吸一口气，灵光闪过，其中的内容浮现在眼前。

上面仅有短短的几个字：“速来主殿。”

与此同时，灵剑落在寒听峰上，乐喻清收起传音符，往主殿行去。

通往主殿的路她再熟悉不过，刚拜进寒听峰时师尊亲自领着她走过，后来她每次找师尊也是踏着这条路。

这里留存着她很多心情，或是欣喜，或是紧张无措，唯独没有今日的痛楚。

平时几步就能到的这回足足花了一刻钟，主殿的门敞着，总是守在门前的两名学徒并不在那。

乐喻清抬步走进，望向桌案前的人，行礼道：“师尊。”

沈离昙淡淡“嗯”了声。

乐喻清直起身，目光一转，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人。

姚翎兮毫不避让地对上她投来的视线，勾了勾唇。

隐约猜到什么，乐喻清一直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

端坐在桌案前的人终于收起宗卷，淡声：“受姚家所托，姚翎兮成为寒听峰的挂名学徒，算是你的师妹。”

乐喻清低垂着眼眸，沉默不语。

她想起之前听到过的，姚翎兮说会拜沈仙尊为师，当时她还不相信，仅仅凭着师尊的那句话。

“此生只有你一个徒儿。”曾经温和的话语犹在耳边，乐喻清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师尊的命令她不会违逆，师尊的决定她也不可能干涉。既然师尊亲自发话，她理应笑着喊姚翎兮一声“师妹”的。

喉间却像塞满了薄棉，她说不出半句话。

“清儿。”沈离昙皱着眉，似是不满她的走神。

乐喻清不得不抬头，僵硬地喊出那两个字：“师妹。”

姚翎兮轻笑着，很快回应：“师姐，以后请多指教。”

乐喻清视线微垂，下意识想逃离，却在无意中瞥见桌案边的瓷碗。

那是她今早送来的，她担心进秘境试炼会延误给师尊送药，所以提前熬好药送来。

再往前一点，她清楚地瞧见碗中的药汤，棕褐色的药汤未减少半分，和送来时一模一样。

“师尊，为什么？”

顺着她的视线，沈离昙看向桌边的药碗，淡声：“你以后不必送药。”

乐喻清勉强笑了笑，“是药效不好吗？”

沈离昙抿唇望向她，“不是，以后不用再送药。”

“昨日你来主殿时应当已经发现了。”

原来那碗药是师尊有意搁置的，意思便是让她不要再送药。

可笑的是她太蠢了，不仅没领会师尊的意思，还傻乎乎地又来。

心一点一点凉下去，乐喻清凝视着眼前人，师尊的眼神平静，毫无波澜。

平静得让她说不出后面的话，小心护在怀里的高阶云蛇草也拿不出来。

姚翎兮的声音打破殿内诡异的静默，“我们姚家世代种植灵草，有更好的灵药适合眼疾。”

原来是这样……乐喻清胡乱点了点头，忽然生出一种就这样转身逃离的冲动。

拿到高阶云蛇草时的欣喜慢慢消散，趋近于无，取而代之的是褪不尽的苦涩。

“师尊，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疗伤。”

乐喻清视线稍垂，不去看眼前人。

以往她说话时总会眸光明亮地望着师尊，遵循着该有的礼节。

此时此刻她不想管那么多，什么礼仪尊卑、尊师重道在脑海中全都糊作一团，她只想赶紧离开。

最好谁都别发现怀中的高阶云蛇草。

沈离昙自然也发现她的变化，指尖一下下轻敲桌面，迟迟未同意她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乐喻清抿紧唇，在煎熬中等待。

没等来沈离昙的应许，一旁的姚翎兮出声问：“不知师姐去秘境是为了何种灵药?”

“秘境中没有我想要的灵药。”

明明在秘境中怀揣着欣喜，期待师尊看见高阶云蛇草的反应，此时她却开始遮掩，将此前的种种情绪掩于心底。

反正师尊也不会需要。

简单回答后乐喻清没再多说一个字，殿内再度陷入静默。

沈离昙凝视着她，半晌，终于启唇道：“嗯，你回去吧。”

乐喻清听罢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主殿。

来时天色阴沉，此刻果然下起了雨，冰凉的雨丝密密麻麻贴在脸侧，打湿了发梢。

她抬头看了眼黑云重重的天色，取出怀中的高阶云蛇草放入储物袋，以免被雨水淋湿。

既然师尊不再需要，她拿着这云蛇草也无用，不如给药阁用来制药。

心中这般想着，乐喻清凝起术法，灵剑升空往药阁飞去。

*

“你确定要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云蛇草给药阁?”陆映月语气迟疑。

乐喻清淡声：“药阁里缺少高阶云蛇草，这株正好可以炼药。”

陆映月抿唇不语，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这株药草不是用来给仙尊治疗眼疾的吗，怎么突然……

瞧了瞧眼前人的神色，她似乎猜到什么，接过云蛇草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