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芜看出了方孟春的满腔疑问，笑道：“你很好奇这道疤么？”

方孟春原本是打算先自我介绍的，没想到话题会从这里开始，也就顺着说下去：“我在坊间听闻过你的故事，他们都说你姿貌明丽，不曾有人说过这道疤。”

林薇芜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他们都不曾真的见过我，不过是因为方绩宠爱我，就猜想我必然拥有一番绝美的容貌，怎么会想到我早就毁了容。”

方孟春道：“其实如果没有这道疤，那些夸赞也不算溢美之词。”

林薇芜苦笑一声，说：“那你可知道是谁让我到这般田地的么？”

这话说得有趣。

方孟春慢条斯理地回答：“当然是你那位痴心的郎君了，如果不是他执意要纳你，你连进入宗正寺的资格都没有。但也正是因为他，你此时此刻才会在这里，和骨肉分离不得相见。”

林薇芜冷冷道：“你不必激我，想让我说什么，我都会说的。这道疤……差不多是十年前了，皇后还是穆氏，皇后的胞妹因此成了长乐王妃。后面的事，只要你在洛阳，就应该听说过。”

方孟春自然是知道的。

当年穆襄因为方绩宠爱林薇芜而对自家阿妹冷淡又无礼，难得动用了皇后的权力，将林薇芜强行召入宫，逼迫她脱发为尼。

既然是强迫，就会有伤害。光是今日短短的会面，方孟春就能判断，林薇芜虽然看上去柔弱，但并不是那种不会反抗的人。

如果说穆襄当年为此责罚或是殴打过林薇芜，方孟春也不觉得意外。

现在去回忆，方孟春和穆襄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很难说是了解得透彻，但也察觉到她宽和仁善的背后，是极高的自尊心。

这种自尊并不来自于后位或帝宠，而是出身。她会鄙视憎恶压穆王妃一头的林薇芜，也是合乎常理的。

“所以，你的动机就是向先皇后报仇么？可我记得起乱之时，先皇后已经薨了。”方孟春开始将话题往要紧事上扯。

林薇芜扯扯嘴角：“怎么会，那还不至于。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我就是再恨她，也不至于要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那又是为何？”

林薇芜变得不耐烦起来：“我之前已经和他们说过了很多遍了，我从来没有教唆过，是长乐王自己出的主意。当然，我也并没有阻拦，这我是不会狡辩的。 ”

教唆么……这似乎的确是方绪和他身边人可能会持有的看法，但顺着这个路子问，必然是没有结果的。

方孟春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无奈地对守在旁边的看守说：“你们守在这里，罪妇是不愿意说出实情的了。”

一直不说话的两名看守望向彼此，随后其中一人说：“公主见谅，这是宗正寺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是为了公主的安全考虑。”

“你是公主？”林薇芜诧异地问。

方孟春摊手道：“瞧，你们在只会添乱而已。我作为女侍中，奉至尊的口敕而来，本就不合‘约定俗成’，还守着那些教条做甚？”

都把皇帝搬出来了，那两个看守也就都动摇了心思。

皇帝派来的人难道会劫狱不成？

当然不会，既然如此，何必担心那么多呢。

“那我们就在门外守着，公主若有需要喊我们。”

说完，终于退了下去。

“可算清净了。”方孟春感叹。

林薇芜却问：“你是北海公主，那位女侍中？”

“你怎么知道是我？”

方孟春此刻的惊讶不全是伪装出来的，她是真没想到林薇芜能凭借这么一点信息就猜到自己的具体身份，毕竟她和方绩这个从弟的关系其实很一般，几乎没有往来才是。

林薇芜没有解释自己怎么知道是方孟春的，只是用另一种语气问：“之前是侍中帮的妾么？”

先前劝方绪等到许灵妙顺利生产后再考虑林薇芜受刑，确实是方孟春所为，但林薇芜如何猜到？

方孟春装糊涂回答道：“的确是梁侍中所上的奏表。”

这话也不算完全错了，毕竟如果没有梁辉当时的劝谏，林薇芜可能早就一尸两命了。

相比而言，方孟春的帮助显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