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含彻底崩溃了。

是，她寻常是为自己的皇后之位而自豪，也幻想过来日成为皇太后，临朝称制的威严。

可那只是想象而已，她还没做好准备，真正去迎接方绪的死。

邓宣月知道自己劝不动，便把邓绍找来了。

陈隐和邓绍早就通过气，邓绍对皇帝的身体状况倒比邓含还要更为了解几分，因此安慰道：“你莫过太担心了，至尊此次病发看上去唬人，实际上并不危及性命。”

邓含自然是不可能会信，依旧掩面而泣：“伯父未曾亲眼见过，怎么知道。”

她的脑海里再次闪现方绪病发时的画面，他呼吸困难的样子十分脆弱，好似她只需轻轻一掐他的脖子，或是捂住他的口鼻，就能要了他的命。

邓绍不知邓含此时在想什么，已经想着转移话题：“你不必太过担忧。这事有医官负责，你平日里服侍得小心些，少惹至尊动怒才是正理。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又为难了刘贵嫔，可是确有此事？”

“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因为刘贵嫔和许充华交好才如此的，但是阿含，你实在不必费心到这个地步。许氏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充华嫔，和当年的穆氏不同。穆氏虽有子嗣，但更能威胁到你的是她的皇后身份。如今你是皇后，那许氏纵有皇子，也是被你压着的。你如今若是轻举妄动了，反而容易留下把柄。要知道当年你被册立为皇后前，许多宗王都不同意，估计如今也还想着抓你的错处，想请皇帝废黜你呢。”

这样的长篇大论终于稳住了邓含的心神，使她的注意力从皇帝的身体，转移到了自己的后位上。

邓绍使出最后一击：“说到底，皇后也不过是仰人鼻息，无故被废也是有的。若是成了太后，那便彻底不同了。”

如当头棒喝，邓含忽然醒悟过来，如果此时皇帝死了，那么她就是太后了，她为何要哭？

当真是糊涂了……

邓绍看邓含止住了泪，知道自己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可见这个侄女虽然有些迟钝，但在大事上还是不糊涂的。

“只是你没有亲生的皇子，便会有些麻烦，因此如今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做两件事。”

邓含急忙问：“哪两件事？”

“第一，让皇帝尽快立太子。最好是能先让他认你为母，你亲自抚养，如明德故事。”

“这……恐怕不容易，如今方雅养在别宫，我连见都见不到。”

邓绍叹道：“那便退而求其次。无论如何，立太子这件事，必须尽快，否则来日会生出风波。”

邓含也不抱着自己能再生一个儿子出来的希望了，她将此事记下，又问：“那第二件呢？”

“许氏。此时虽然不便动她，但为了来日你为太后时，能不受阻碍地随意处置她，我们必须要提前做些准备。就比如，要除去她的左膀右臂。”

想到这里，邓含终于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望向前来传话的中官。

“免官夺爵？这么突然，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荥阳王因欺压百姓等不法行为被弹劾，证据确凿，主上大怒，已经下了命令了。”

邓含忍不住露出喜悦的表情，但还是尽量维持着沉稳的语气：“我记得许充华之妹，嫁的是那荥阳王的世子吧？”

那中官道：“殿下好记性。”

邓含微笑道：“许充华知道了必定要担心的。你去一趟九龙殿，代我安抚一下她。”

“诺。”

待那中官退下去，邓含喃喃道：“没想到伯父的动作这么快……”

……

这是方孟春第一次见到如此心慌意乱的许灵妙。

以前就是遇到了什么事，也顶多是有些着急，慢慢地也就镇定下来了。

此次却不同。

许灵妙听闻荥阳王被夺爵免官，也不顾邓含的监视，立刻将方孟春找来了，焦急地问：“这事可会牵连到明妙？早知道会有今天，我就不该同意这桩婚事的！”

荥阳王品行不端，这是许家在与其结亲前就心知肚明的。但还是那句话，她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因此也存了侥幸。

况且也没有人想得到这件事会被翻出来，荥阳王做了好些年京官了，早年间在地方任刺史的劣迹，若是有人愿意弹劾，应该早就发作了才是。

更没人想得到荥阳王会因此被夺爵。毕竟当今皇帝素来宽容，且自从方绩造反牵连一批人后，宗室再没有人受到过严惩。

方孟春见许灵妙似乎已经有些被情绪干扰了判断，赶紧安抚道：“既然没有牵扯到谋反，那么即使免去了爵位，荥阳王和其子孙也还是宗室，来日可能是有机会恢复王爵的。你先冷静些，我们慢慢想对策就是。此次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

许灵妙没有方孟春那般乐观的预想，但并未直接否定她口中的可能，只是说：“我打听过了，弹劾荥阳王的人是陈隐。谁不知他是邓家的人？但荥阳王和邓家没什么过节，想必这次是冲着我来的了。若不是我，他们也不会被盯上。”

“你为何如此想？”方孟春作惊讶状，“就算前荥阳王是你妹夫的父亲，我也得说一句，此次是他作茧自缚，咎由自取。你才是被牵累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