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何处闻言顿了一下,笑道:“你我之间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归元真人当日也托我多照拂你,何必说这些。”
林玉声只是笑一笑,没接话。沉默片刻,他问周照川:“这次的符牌,在山下用着怎么样?”
周照川从乾坤袋里面拿出来几个小木牌:“对一般的魔气,十次里面能有五六次识别出来。但是攻击性还不是太高。按照师尊说的,我把用过的带回来了一些。”
她放在桌上,林玉声和赵何处各自拿了几个看了一会儿。赵何处摇摇头:“看着似乎并没什么问题。”
见我看过去,林玉声递给我:“这就是我前些时日和你提过的符牌——你看看?”
他有时候在纸上比比画画的,我在旁边看,林玉声就告诉我,他在山上也没别的事情干,就自己试着做一些东西。
“不是人人都能引灵气入体、施展法术,”他当时拿出来一个结构奇巧的小木牌给我看,“但是寻常人碰上魔修之类的,也不能总干等着修士来救,总要有些自保的手段——我是想,如果我把一些简单术法需要的灵力与符文,都像这样存在符牌里面,再想办法让凡人不需要灵力也能催动,也许会好一些。”
我眼下从他手里拿过来,看了看。这几个用过的符牌有的生效有的没生效,我把几个没生效的仔细翻看了几遍。
林玉声的设计明面上看的确没什么问题,但是在实战中也的确很容易不生效——我见过大大小小很多妖魔鬼怪,一个比一个会使阴招,打出千百种诡异的路线。考虑到这种实际情况,现有对路线的推演就显得太过单一了。
这也实在半点不能怪林玉声。这种阴招对林玉声这种实力的剑修来说构不成一点威胁,大概还没使出来就被他斩于剑下了,他没见过、没留心是正常的。我隐隐记得很多年前我还弱得可怜的时候,因为这个吃过几次亏。
倒也不难解决,换了符头的内容,剩下的就是再计算推演。我在桌上写出来要改的符文,解释几句,林玉声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
“至于攻击性不强,”我见剩下两人没作声,又点着个地方,“这部分的灵力回路似乎有问题。这样改试试?”
我大致比划一下,林玉声点点头:“有道理——等一下。”
他指尖顺着我在空中的轨迹滑下来:“这样灵力攻击的轨迹,不是和我方才说的改进方向是一样的吗?就是这样更好。”
我看着他比划几下刚才那个剑招,沉吟一下,发现他那样果然攻击性更强。我点头:“好吧。你是对的。”
他眉梢就露出一点很愉快的得意神色,偏过头看周照川和赵何处:“对吧?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更好?”
周照川脸上有一点茫然之色,沉默片刻道:“师尊,弟子……弟子愚钝。”
赵何处不语,只是一味喝茶。
林玉声又看我。我只好又跟他重复:“你那样的确是对的。”
他高兴了。
周照川在旁边拿着笔对着符牌看了半日,才谨慎地问我:“闻道友,你放才是说,是这里……这个地方的灵力回路有问题吗?”
赵何处大概发现自己除了喝茶只能喝茶,略坐了一坐就回去了。林玉声揉揉我的头发,叫了周照川进去说话。
我盯着他房间的窗户。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跟我一起晒太阳的。
关系这么亲近。到底是师徒呢,和旁人就是不一样。
林玉声跟她聊了一刻钟,我也想了一刻钟,还是准备找个人打听一下周照川的事。
在流玉峰的这些时日,我有时候会出去搞点这个弄点那个,从峰下过的时候经常碰见庄云帆。
庄云帆没发现我就是那只鸟,开始的时候对我很客气,甚至有点疏远,过了几个月才跟我略微熟络起来,有事没事跟我打听“峰主那只招人稀罕的小鸟。”
三百灵石赚一次还嫌不够?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打算盘,见我进来,很期待地看了一圈,发现没鸟,又啧啧两声低下头去接着拨珠子。
我问她:“你知不知道周照川怎么拜师在流玉峰的?”
庄云帆闻言摇摇头:“我来得晚,不太清楚。周师姐总是绷个脸,一开始我以为她很凶呢,后来才发现周师姐啊人老好了,本事杠杠的,还老照顾咱呢。”
我觉得周照川好像也不太聪明,但庄云帆这样说,想来林玉声更看重人品。这很好,我会继续投其所好。
于是我和她确认:“所以你们峰主收徒弟是更看人品,不论资质的吗?”
庄云帆手上一停:“拉倒吧,资质不够好的能扛住峰主那个教法?周师姐连这都能硬着头皮忍下去,进宗门才三十来年连丹都结了,青云宗谁不知道她天赋好啊?”
我不太明白。
“峰主人是老好了哇,我们其实算是外门弟子,按理不能拜师的。但峰主不挑那个理儿,刚开始那阵儿隔三岔五就把咱叫到山上——就那个结界那儿,教本事呢。”她看我神情,和我解释,“就是、就是峰主那个教法,也就周师姐勉强忍得下去。他也瞅出来我们这帮人吃不消,自己又常年不下山,就干脆找了隔壁文华峰的几位师兄师姐来教了——花了不少钱呢。”
我很疑惑:“林玉……林峰主的教法怎么了?”
这几个月他教我修炼、教我用剑,我自己觉出来进益相当地大——客观来讲,我的确提了两个大境界。而且我觉得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耐心的人。
庄云帆缩缩脖子:“就拿着本书给你念念,一次念小半拉本儿,念完就问你听懂了不,这谁能听一遍就懂?谁能一下子整明白那么多东西?”
这不是跟我一样的教法吗?我很疑惑:“他都一点一点念书了,教得还不够细吗?”
我也就当鸟的时候有他给念书的待遇。做人的时候他也就隔几日给我案上放十几本剑法心法之类的,我看完了他再放。现在见我修为进益一日千里,连放都不放了,直接让我自己去藏书阁里面拿。
庄云帆很诧异:“你是说我们听一遍就、就应该听懂了是吗?”
我还是疑惑:“不是吗?”
“算了。”庄云帆摇摇头,“这也就算了,好赖能听明白几个字儿。他教那身法,就比划个三五遍的,完事儿就让我们自个儿上了。根本瞅都瞅不明白。”
我说:“三五遍?”
庄云帆:“嗯呐。你也觉得……”
“这么多?”
我不大开心。林玉声当时教我的时候顶多一遍,更多时候就说两句,现在已经完全放任我自己修炼了,除了在我有所突破的时候会很高兴地、眼睛亮亮地夸我。他对别的弟子原来更有耐心。
庄云帆很震撼地看着我。我问她:“怎么了?”
她嘴角好像抽了抽,看了我半晌,就说了一句话。
“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