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声一顿:“照川?照川……怎么也看过这东西?”
“看过一点。”我见他笑不出来了,假意安慰他,“她只是都买下来了而已,她不会仔细看的。”
林玉声大概还是有点在意自己在徒弟面前的形象的,听了这话就愣住了,慢慢地眨着眼睛,睫毛的影子细细地颤着,一副困惑的样子。我没忍住,伸手摸他的脸侧。
我故意说:“她要是看了也好,也省的你还要再告诉她,我跟你不是普通朋友呢。”
“这能一样吗?”他皱眉,“就不能、不能是体面一点的方式吗?就算关系是一样的,我跟你也不是这书上写的这样……这也太……”
好吧。能让林玉声都说出来这样的话,看来里面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精彩内容。
……我还是别知道了。
“行了,她买来是销毁的……她才不敢看这个呢。”我和他讲了柳新词的事情,看了看他,又补上一句,“她应该比你正经很多。”
林玉声很有自知之明,听了这话也没反驳,只是稍微松了一口气。我端了盘子,问他:“你要哪个?”
他看见那些精巧的花酥果然很高兴,挑了片刻捏了桃花酥,掰开来露出来里面的红豆:“我记得这个是最好吃的——你尝一尝?”
我其实对吃食没什么偏好,也不觉得有什么很好吃。但是林玉声递到我嘴边的东西,管它是什么呢。
我就着他的手尝了一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学着风晴的样子,我低了眉眼,忍着酸水小声道:“这样熟练……你总是这样喂旁人吗?”
我其实意有所指。就算林玉声说了,他喜欢我和喜欢旁人都不一样,但说不介怀他那些画那肯定是假的——他对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东西,会不会也是这样?
我就说还是得学点东西。无所谓,我会又争又抢。
“怎么可能——连照川小时候,我都没这样过。”
他大概不知道我想起来了什么,很坦然地这样说。我放下心来,又见林玉声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开始笑,笑得发颤。
“你这是,”我有点狐疑地看他,“笑什么呢?”
林玉声不说话,低着头把书翻得哗啦哗啦响,找到一页举到我眼前让我看。
这一回说的是我刚被强行带上流玉峰,对周围生分得很,吃食也不敢吃水也不敢喝,被流玉峰主按在怀里喂点心的故事。
“怎么,”林玉声忍着笑对着话本子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偏要本尊喂才肯吃吗?张嘴,不然本尊……”
“……”
我瞥了一眼,无感情地照着念:“峰主自重,您到底想怎么样。”
他笑得念不下去了,还要学着里面的样子按住我的后背。我下意识地皱一皱眉。
前几日到西山揍人的时候和往常一样留了几处伤,不怎么碍事,需要些时日自己长好罢了。林玉声按的地方倒正好是其中一处,被血魔打穿了过去。
林玉声一下子收了笑色,坐直身子,在我侧过身子之前把我拉了回去,指尖在那里点了几下:“怎么回事?”
我说:“小伤。只是……”
我看见他脸色不知为何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止住话头:“你怎么了?”
不至于吧?
打架留点伤是常事,我从前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伤好了我只会更加兴冲冲地出去打架。但是来流玉峰之后,林玉声每次都会把我按在那里上药,下手轻而仔细,说我“从头到脚都是莽劲”。
我觉得他应该是在夸我。
头几次林玉声给我上药,我只是觉得有些难为情,但也没觉出其他的什么。后来我便不肯他再给我上药了,硬是养成了自己仔细处理伤处的习惯。
林玉声那时以为我是学会他说的“爱惜自己”了,很满意。我也没办法告诉他,我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赤着上身坐在他面前,我实在道心不稳,恐怕要走火入魔。
其实我现在也觉得这些伤没什么大不了。但我也知道一件事——林玉声不这么觉得,甚至我头一次挂了伤回来,林玉声上药的时候吓得手都在抖。后来慢慢地才好一些。
虽然我不知道这点小伤怎么能把他吓成这个样子,但是他很在乎,所以我也应该在乎一些。
我现在每次都会耐着性子把伤口处理好。这次的确对我而言就是小伤,怎么忽然把林玉声又吓成这个样子了呢?
他闭了闭眼睛,又叹气看我,说话时声音有点颤:“上药了吗?”
“上了。”我有点心虚,把滑下去的大氅给他重新披好,“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林玉声板着脸把我检查一遍:“既然有伤,怎么还那么老远到彬州去?又这样赶路……”
我说:“我若是不这样赶路,还抓不到你泡寒潭。你现在想解释吗?”
“……”
这事我们两个做得都不好。即便是各有难处,我想,我们总该慢慢学着坦诚相待。
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林玉声摇摇头。他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新的词,说:“什么锅配什么盖。”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一会儿,我才说:“你最近,话本子是不是看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