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跟林玉声好得很。”
他说:“你就不想一想……”
我说:“我跟林玉声好得很。”
“……”
赵何处念叨着什么榆木脑袋下了山,我回到流玉殿中的时候,看见明漪搁在一旁,林玉声正挑着烛火自己研究那个木傀儡,见我进来抬头。
他好像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一笑,因为他和我视线对上几下就很局促地又低下了。
方才和赵何处那样说,但眼下我看着他,那股气焰又退下去了。我在案边坐下,努力装作和平常一样的样子找话问他:“这木傀儡有什么问题?”
“看不出来什么。”他说,“一次性的,大概就是为了给我下药。下手的多半是熟悉我的人。”
我盯着那个木傀儡,像是要盯出来个洞。
熟悉他的人,才会知道他看见谁的时候才最容易中圈套。做这东西的人可恨,这木傀儡像的人也可恨。
我压下去这些思绪,问他:“你怀疑谁?绑过来问问就是了。”
林玉声想了想,摇头:“范围不小。此时人多眼杂,过了仙门大会再说。”
也罢,我再多留心些便是。这次是未曾防备,之后横竖我守在他身边,旁人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像是看穿我在想什么一样,又很认真地开口:“无论什么情况,不要轻易动用你的灵力。”
我不明白,他蹙眉看我,往前探了一点身子:“你答应我。只答应我这一件事。”
他这个样子,我只能点头。是为了不让我冲上去打架吗?
林玉声说完便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盯着烛火影子在案上晃晃悠悠地打转。眼下这房间里面干净整齐,我却恍惚间看见的还是方才那副景象。
铺天盖地的画卷高高低低地看着我。它们眼下被林玉声小心仔细地收在哪里呢?
“闻鄢。”
他忽然叫我,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见他看我很久,又垂了眼睛,睫毛影子轻轻地颤动。
“我有事与你说。”
我正要下意识地点头,看着他认真神色,心下却忽而如擂鼓,在他开口前一瞬抢先道:“跟……跟那个人有关吗?”
林玉声顿了一瞬,点点头。我按住桌角:“明日……明日再说,好不好?”
“可是……”
“明日再说吧?”
太久没温习了。我的确是打算重振一下旗鼓,但至少要我对着那些玉简典籍,把可能的情况和对策都好好想过,一一列出来之后,再来和他说这件事。
万一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了呢?做事要严谨。我不是一时半会儿不敢听,我只是需要温习一下我的手段。就是这样。
“也好。”他看着我,笑一笑,“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明日再说。”
周照川第二日早上的时候上了流玉峰顶。
林玉声不下山,也早就不参加仙门大会了,只是搬了椅子坐在竹林外面,在湿润的云气里面和往常一样在膝上摊开本书。
他最近花越来越多的时间在看书上。我问他是什么,又不肯告诉我。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我正在擦两把剑,感觉到一点波动,远远看见周照川从半山的结界处过来,转头却发现林玉声竟然没察觉异样,低着头指尖捻了掉在书上的桃花瓣,又看着旁边光秃秃的桃花枝出神。
“林玉声,”我叫他,见他没反应,又叫一声,“林玉声?”
他睫毛这才颤了一下,回过神来看我:“怎么了?”
我指指结界的方向,林玉声噢了一声站起来:“对,照川原本说仙门大会之前再来让我看一下她的进益……”
我觉得他这几日很奇怪,像有心事。
周照川一向没什么表情,这回见了我们却很担心,很紧张地问林玉声这些时日到底怎么回事——她前几日刚回到青云宗,就听赵何处说流玉峰上到处不见人、流玉殿又进不去的事情。
林玉声还是和往常一样,轻声告诉她没什么事,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他对周照川笑道,“明日就是仙门大会了,旁的就先别管了。小孩子这样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几年之前我刚到流玉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我是“小孩子”,拿着梳子给我慢慢地束发。
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的身量、修为、心性,和林玉声的关系,都进的这样快,好像我把常人的一辈子都缩成几年了一样。
我把明漪递给林玉声,看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一挑化解周照川的攻势,剑锋贴着她的衣袖擦过去。
林玉声和我切磋的时候比眼下凶得多了。
周照川接了百招之后开始有点不支,林玉声放出灵力托了她一把,收了剑:“比起上次进益很大。”
他拢了衣袖站在那里,和周照川讲方才的漏洞。明漪飘在一旁,却好像仍然很兴奋,泛着淡青色的光华飞来飞去,险些削了林玉声的花树,被我一把捞住。
——我忽然发现剑身又在细细地颤抖。周照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师尊?”
我转头,看见林玉声蹙着眉闭了闭眼:“不妨事。”
习惯性上前去看他的一刻,一些碎片忽然一瞬间串联了起来。
等一下。
我顿住脚步。
——明漪早几日就有异样,林玉声近来同样心神不定。那晚林玉声毁了木傀儡的时候同样出了剑。药粉对他格外有用。
我看着林玉声,又看了看明漪,忽然心下一动。
旁人轻易接近不了林玉声,但明漪不一样。隔几个月,我就会带着它上神兵峰。这样算起来,明漪的不安、林玉声的心神不定,似乎也正是从上次我带着明漪从神兵峰回来开始的。
剑修用剑时,心神与剑合一。
我记得清楚。第二日我便和周照川下了山,前一日林玉声夜间很不安稳,我到西山拿火灵核的时候特地要了安神的药。
——何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