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叫陈招娣。十二岁的时候,村子里面来了魔兽。师尊路过的时候,救了我们。”周照川语速很快,“他原本将我安置在旁的地方,但我用了各种方法,跟了他一路,求他收我为徒。师尊心好,到底还是将我带回了青云宗。”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我那时候拼命地修炼,想要变强不假,却也有私心。”
我心下一动,问她:“林玉声?”
“是。”周照川很坦然地点头,“他那个时候仙人一样救了我,我自然仰慕他、只想一辈子留在他身边,依附他、侍奉他。我甚至没忍住,有一日告诉了他。”
她说完看我,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你知道师尊怎么说吗?”
“他问我,‘你说你喜欢我,我是谁呢?’”
“我说,您是流玉峰的剑尊,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就笑了,问我,‘那你是谁呢?’”
“我想了很久,才说,我是陈招娣。师尊就告诉我,陈招娣只是个连名字都算不上的代称,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谈得上喜欢谁不喜欢谁呢。”
“他没有同意,也没有赶我走,只是让我修炼,让我看书,让我下山去游历。他说,等我能告诉他我是谁,再来和他说这件事。”
“我不明白,但是他说什么我便听什么。我每日努力修炼,看很多的书,到各处去游历。在外面的第三年,我没告诉任何人就做主改了名字,叫周照川。”
她讲到这里,面上才露出来很怀念的神情:“那个时候我恰好在周山脚下,刚刚斩了魔兽,擦剑时看到明月满川。我觉得我很喜欢这样的景色。”
“我本来早都已经忘记我这样努力的缘由了。那时候我才忽然间又模模糊糊地想起来,我最开始竟然是为了……为了能再和师尊说我喜欢他。”
周照川说到这里,摇摇头:“那时我自己都笑了。我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自然也知道,什么是雏鸟之情、什么是爱慕之情,更知道比起追着他,我更愿意由着自己。师尊当日,原是在点拨我。”
我没说话。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神色认真地告诉我:“我在青云宗里面听说了……关于前辈的一些事情。”
关于我的事情?那大概只能是我作为狐媚子被她师尊带回流玉峰这件事了。但是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她站在台阶上,握着剑,抬头看我。
“我又说远了。”她止住话头,看着我,似乎在斟酌字句,“我和前辈说这些,也只是想说……我只是师尊的徒弟,而且……师尊他从来不是一个随便对待感情的人,我也从没见过他留其他人在流玉峰顶。至于旁的,个中缘由我也不清楚,前辈与师尊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定夺。”
我回到流玉峰顶的时候,林玉声正坐在竹林外面等我,斜月已经高高钩在对面山顶了,小小的一撇。
“去了这样久,”他指尖抵着明漪,抬眼看过来,“照川有什么事情吗?”
我摇摇头:“没什么。她只是跟我讲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林玉声便不再多问,转了话头:“你方才去做什么了?”
我把何一水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他,林玉声听了,眉头就很轻地蹙在一起,拉过我的手腕,指尖搭上去。
这是这几日我头一次与他肌肤相接。
我没听他的话,有点心虚,没话找话:“你……因为何一水的事情不高兴吗?”
“不是。”他摇摇头,不以为然,“旁人会不会变,我又掌控不了,当下顺着我自己的心意做事就是了。前后都没什么可想的。”
他说完就抬眼看我:“别打岔——闻鄢,我没跟你开玩笑。这段时日,不要再用你的灵力了。不然轻则损你根基,重则……”
说到这里他就顿住,我一愣:“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摇摇头:“此间复杂,日后我告诉你。我自然有法子,你只眼下记住这件事就是了。”
我只好点头,沉默一阵子又问他:“你跟那三个太上长老有仇?”
“算得上吗?”林玉声想了一想,“没怎么跟他们打过交道。只有一回,当时那群老东西临到阵前自己跑回洞府当缩头乌龟,我到放鹿山之前顺手劈个乌龟壳……劈个洞府而已。”
好吧。怪不得当时账上有那么一笔。
“那就别多想了。”我说,“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他们敢来,我帮你应付。不用灵力也没关系。”
不就是一群几百年都没爬上渡劫期,靠着资历混上去的老东西吗?我不用灵力也有其他法子,能帮着林玉声应付。
他听了这话没应声,只是指尖从我腕上挪开。我想牵住他的手,却又找不到缘由。说正事的时候还好一些,一旦不说正事,我仍然不知道眼下以什么身份与他相处。
没关系。我想,过几日大概就好了。
林玉声听了这话,就着月色久久地看我,却忽然说:“哪里也不去吗?”
我点头,他就笑了,却笑得像叹息。
“我原本以为这次不一样,偏偏这个时候又生事端。”他说,“总是这样说……你知道前路是怎么样的吗?”
我不明白。那几个太上长老怎么能让林玉声担心成这个样子?我又哪里“总是这样说”?
但他那样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他这些话。
“没有前路,劈出来一条就是了。”我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打不赢就再打一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能打赢的。”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林玉声看着我,忽然闭了眼睛很疲惫的样子,似笑非笑的。
“好。”他轻声说,“听你的。再试一试。我再试一试。”
他最近真的越来越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