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玉峰总共也没几个人,参与比试的就更少了,除了周照川、庄云帆,还有个叫陈瀚的弟子,我见过几面。
周照川对上天刀宗的大师兄,赢得没什么悬念。庄云帆抽到的是六音门,没占到什么便宜,但也不算难看。林玉声看了我手里的显影石,没说什么。
还剩下的一个陈瀚,对上的也是六音门,上场的时候面色却不太对。对面琴弦才拨了一下,他竟然就收剑认输了。
我看林玉声:“他一直这样吗?”
林玉声蹙着眉,没说话。下一秒,陈瀚竟然站不住一样单膝跪地,嘴角渗出来血。
六音门的琴修一下子愣住了,不知所措间抱着琴往后退了两步。显影石里的画面也猛然一转,显然是周照川一下子站起了身。座上的青云宗长老立刻遣了医修上去,跟旁边六音门的门主姜沉弦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又看向场上:“怎么回事?”
显影石视线来回颠倒,我在变换画面之间忽然瞥到一旁似笑非笑的归璞,心下猛然一跳。
陈瀚似乎很吃力地开口:“弟子……弟子昨日修炼一时不慎,与六音门的道友无干。”
座上长老闻言有些不虞,到底挥一挥手,让人架着他下去。旁边不知道哪个小宗门的宗主却开口,语调很阴阳怪气:“这不是流玉峰林峰主座下的弟子么?伤成这样,林峰主也不管一管?”
庄云帆愤慨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过来,似乎想上前却被周照川拉住。赵何处皱一皱眉:“林峰主近来忙碌,你既然有伤,怎么不禀报你们峰主?”
陈瀚听到“林峰主”几个字却被吓到一般,拼命摆手又伏在地上:“掌门,是弟子的错,此事您万万不要告诉峰主!不然、不然……”
画面里面混乱一片,林玉声蹙着眉,半日没说话,此刻才开口。
“原来是这样。”他说,“你觉得太上长老准备给我扣个什么罪名呢?戕害弟子?”
仅仅是这样吗?
虽然林玉声不这么想,但我知道,对于修真界那群人来说,戕害弟子不是什么很重的过错。
“让他们演吧。”林玉声耸耸肩,“横竖争辩也争辩不过,等他们演够了,直接打就是了。打赢了自然有旁人替我平反。”
我没说话。这样拙劣的计谋,难道就能让林玉声成为众矢之的吗?
周照川大概实在忍不住了,已经上台准备拉走发疯的陈瀚,还没碰到他就被紧紧拉着衣摆:“周师姐、周师姐你不要告诉峰主……”
“你发什么疯?”周照川抽出来衣摆,随手检查他伤势,“不就是认输了么?至于你这样!起来!像什么样子!”
陈瀚摇着头:“师姐,你不知道,峰主、峰主他……”
“峰主什么时候苛待过你?”周照川呵斥他,“别在这里丢人了,跟我下来!”
陈瀚忽然一幅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师姐,峰主他要是知道会杀了我的!他、他走火入……”
他没说完,一下子止住话头,很惊恐地捂住嘴,这话却已经沸水入锅一样,激起来千层浪。
归素一下子站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瀚拼命摇着头,周照川立刻道:“休要胡言乱语!”说罢又转头看向赵何处:“掌门,他脉息紊乱,大概神志不清,不可当真!”
赵何处犹豫了一瞬,提高音量:“我前日才见过林峰主,他一切如常。若是青云宗有人为害,我定然不会偏袒。但眼下只有这弟子一面之词,诸位若是轻信,那实在辱没自己,也辱没我青云宗了。”
这话出来座上安静些许,却仍有人议论:“林峰主……林峰主若是当真走火入魔,必成大害啊!”
“他的确从来不露面,这次又是……”
“够了。”归仪起身,扫视一圈,“什么走火入魔?林峰主当年到底是为了镇压堕仙人才留下心魔,这些年又闭门不出,难道诸位这样信不过林峰主的为人吗?”
赵何处面色猛然一变,周围瞬间便乱了。我心下一沉——她竟然把这件事说出来……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当年就留了心魔?”
“怪不得这些年听说他脾气越发古怪了!”
“那他若是哪日当真入魔……谁胜得过他?”
“赵掌门,心魔之事可是真的?为何瞒着我们?”
我提了剑,看向林玉声。他闭着眼,轻笑一声。
“原来是这样。让我受明漪影响、中幻术,好证明我的确是走火入魔,也好让他们方便下手……真是无聊。”他指尖点着剑身,“到底还是有这么一天。”
“我……”
我忽然止住话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灵力也被锁住。
“说了不要冲在前面,怎么说都不听。”他站起身,理了理我的头发,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以后。以后我保证不这样了。”
“你做什么?”
“这次不一样。”他自顾自地说,“他们也不能真的把我怎么样。哪怕都是定数……”
他没有理会我的挣扎与问话,站在门口,侧了脸:“就当……就当是我贪心,想多留你一段时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