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声带着我上了他所在的流玉峰,远远地在山路上就开始叫:“师尊!师姐!师兄!快来!”
绕过一块山石,我看见面前豁然开朗,云雾缭绕竹林掩映,远处是一座洞府,好像白玉砌成的一样。
原来这就是林玉声住的地方。
他话音才落,竹林里面一阵响动,一红一青两个人影闪出来:“小祖宗!你又闹什么乱子了……”
两道影子在我们面前刹住,红衣女子看看林玉声,又看看我,咦了一声:“这是……”
“二师兄,三师姐,这是我说的,我在外面交的新朋友乌衣!”林玉声很得意地晃晃脑袋,“我没骗你们吧?”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拼命回忆之前见过的修士的样子——跟人见面要怎么样行个礼比较合适来着?
“这就是啊!”红衣女子上下打量我片刻,扬起眉毛笑了一笑,手指却是一推长剑出鞘三寸,“来,与我试试!”
我看看林玉声,他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道:“三师姐最爱钻研剑道了,你和她打一会儿,我去看看他们是不是把我的青玉糕藏起来了。”
我点点头,转过头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红衣剑修,也拔剑出来,凝注心神,在金石相击声中迎上她锋芒毕露的第一招,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欣赏之色。
等到林玉声溜回来的时候,我和他师姐已经过了几十招。她收了剑,看见林玉声就朗声笑道:“果然与你说的不错——比你说的还好些呢。”
林玉声更得意了:“是吧?是吧?”
她又拍拍我:“玉声很不省心,要是哪会儿闹什么乱子,你只管跟他打就好了。我原先还怕旁人轻易不是他的对手、会被他欺负,现在看来,倒可以放心你了。”
“师姐!”林玉声立刻变脸,“哪有一见面就跟人说我坏话的?”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青衣人幽幽开口:“这也算坏话?这已经是对你相当温和的描述了。”
他说着从荷包里面摸出来条剑穗,缀着亮晶晶的天冰晶石,璎珞打得很精巧,递给我:“小乌,我看这个很适合你,若是喜欢就留着。”
我有点不知所措,林玉声已经接过来塞给我:“二师兄就喜欢打剑穗,一天能打一百条剑穗,他现在估计浑身上下都是剑穗——你拿着。”
这实在是非常超出我认知范围的事情,我努力维持面上神情和语气:“多谢……多谢前辈。”
……会不会看起来还是那个又冷又硬的样子。
“好了,不和你们说了。”林玉声又牵上我的手腕,“我要去找师尊和大师姐,他们才不会说我坏话。”
两人朝我们招招手,林玉声小声和我说:“你不要听师姐乱说,我不会欺负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我递他说的那个“青玉糕”。我小心地抿了一点在嘴里,悄悄看他侧脸。他根本不用担心这个的。
瓜分完那几块很软很甜的小糕点,林玉声牵着我在流玉峰上来回转,在瞥见一个人影的时候猛地刹住,招招手:“大师姐!”
廊下抚琴的女子闻言转过头来,眉眼温润,嘴角噙着很温和的笑:“玉声?这是谁?”
林玉声道:“我和你说过的,我的新朋友……”
“乌衣?”
我点点头,生怕自己说话吓到她。她说话也很轻声细语的。
“玉声总提你。”她笑道,“果然不错。”
“师姐,你又换琴啦?”
她点点头,温声道:“前几日得了火渊魔皇的法器,和他一起炼化,倒是做琴的好材料。”
火渊魔皇啊……等一下,火渊魔皇?
我震惊地看着她温和神色,又看看她搭在琴弦上的细白手指。
“小乌头一次来。”她笑一笑,“喜欢听什么曲子?我给你弹。”
流玉峰上面温度似乎比下面低一点,但实在是处处热闹。林玉声拉着我在他房间坐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一点了,一点细细香气顺着香炉晃晃悠悠地飘出来。
我看见他桌案上乱七八糟堆着十几页纸,字迹明显地越写越潦草。
——虽然还是很好看。他写字和他这个人一样,锋锐又漂亮。
方才路过在潭水边打坐的归元真人时,林玉声拽着他袖子,说自己朋友好不容易来一趟、能不能过几日再接着罚抄书。
我听过他师尊的名号,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一个剑修。庄秋水管他叫老头子,其实他眼下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上下。
要是论实际年龄,整个修真界都是老婆婆老头子了。
归元看起来很不苟言笑,但似乎对林玉声此招同样无可奈何,到底还是答应了他,自己又换了个地方接着打坐。
我猜,眼下他案上这些就是被罚抄的书。
林玉声见我看那些书,立刻拢了拢:“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要看了。”
我只好抬头,在烛火影里面看他——不许我看这个,我只好看他本人了。
“看我……看我干什么?”
林玉声拢好那堆纸页,很快地侧过身:“我有好多书,你要不要看?”
他低着头找书找半日,但也没找出来什么名堂,我想了想,把一直贴身放着的一个小小的玉佩拿出来给他看:“你看看……你认不认得,这上面是什么字?”
我不知道来处、不知道来时,只知道从有记忆开始就有这个墨玉佩跟着我,甚至丢了也会再莫名其妙地再出现。
上面刻着的好像是两个字,但我不认得,树妖也不认得——他听说我有这个东西,起名字的时候原本也不翻书了,说这上面也许就是我的名字,结果拿着看了半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这是很古老的文字。
我从来没给其他人看过这东西,眼下还是头一次。林玉声拿着认真看了很久,蹙着眉:“我也不认得……我拓下来,帮你找一找?”
不知怎么,这东西到他手里、被他拿着,我竟然也很放心,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我从来没交过朋友。原来交到朋友是这种感觉。
我点点头,看着他,忽然又鬼使神差朝他靠近一点。
灯影摇摇晃晃地衬出他眉眼,似乎是烛火太盛,我看见他白玉一样的脸侧莫名有一点暖色。
交到朋友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