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此刻!
我猛然化出原形,新长出来的、带着莲花纹样的金色尾羽从他面前一扫而过,看见他一瞬无法遏制的惊惧。
“三青——怎么可能!”
放鹿山上一层一层的魔物已经让我怀疑,而从他开始蛊惑人心的那一刻,我就确信,在前面十二人的努力下,他已经内里虚空——不然以他的作风,一定会直接动手。
他似乎格外在意三青尊者。我不是三青鸟,但我一定跟她有关系。设若他已然外强中干,在一瞬的惊愕之下,就是我最大的机会。
我腾空而起,顶着天火抓住一霎时机朝他俯冲过去,挟着赤红光焰击散他身后还未成型的法相。
一柄仙剑就在同时直接刺透我的左翅,我抖动一下,见他忽然拔地而起身形暴涨,爬着黑纹的面孔一瞬青面獠牙,眼中红光大盛。
“竟然还是没防住你!”
他果然把我当做三青鸟,一掌朝我拍下,我勉强躲开,但还是被击中了右爪,嘶鸣一声,仍然不管不顾地抬翅朝他挥过去,听见他吃痛的怒吼。
此行我本就没想过回去。又何必防守,何必后退。
丹湖燃起漫天业火,我激起满心怒火,直至山崖崩裂,天地变色。
……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战至最后,我还是很难过地想,这是我此生打得最难看的一战了。
周围景色都模糊,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努力看清他的方位,想再给他一击。
——我想给林玉声再减轻一点压力,哪怕是一点。
在丹湖抬手压下来魔力的前一刻,我拼尽全力变回人形躲开,抓住剑凭着本能刺出去。
天地似乎寂静了一瞬,长剑破空凛冽风声比我想象中清晰得多,我竟然隐约听见丹湖的叫声。
我方才分明是强弩之末的一剑,怎么会……
我看不清东西,也听不太清声音了,灼热腥臭的气息早把我的鼻腔也填满。但在这一片巨大的混沌之中,我忽然凭着感觉,清晰地感受到了来人。
——林玉声。
那一团朦胧的、月亮一样的影子在最后一刻落在我身边。我在昏昏沉沉之中,很自欺欺人地想,他恼我也好,骂我也好,反正我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我隐约感觉他在我身旁,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推出去。储物戒里面有我搜罗来的所有好东西,还有我始终带在身上的玉佩。
只是到底连一对耳坠子都欠他。
“别难过……对不住。”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只能喃喃地开口,也不知道说出来的话到底能不能让听清。
“没打赢……”
还好我至少还是留给他一个虚弱重伤的丹湖。我在逐渐蔓延开来的麻木感之中勉强算了算,他至少有五成胜算。
至少五成。
我再百般千般怜他,却也比谁都知道,他有真正的、能劈山断海的一剑。
林玉声是这世上最好的剑修。
他一定能做到前面十二——现在是十三人——都没能做到的事情。我突出一口血,在混沌中想,他一定能杀了丹湖。
然后他会有很长很好的一生。
我很乐观地想,丹湖的事情解决了,人间就会慢慢地好起来。
我到底是他口头上的道侣,他开始的时候肯定会为我掉几滴眼泪、难过个一段时日,像凡间的妻子对丈夫那样,但人间熙熙攘攘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大概也会在年复一年的凡尘热闹之中也慢慢忘掉我,千年百年之后乘着长风随着祥云,上九重天去。
他应该有——他一定要有很长很好的一生。
我一面想,我此生要这几滴泪就够了,一面又贪心。
倘若我还能回来——我当然想回来。我总说我不是三青仙子。但倘若我真的是呢?倘若我跟她有关、也有几分神力呢?我胡乱地想,听闻仙人都有很强的愿力,神鸟也一定有的。
变成什么都好。他肩头的风、他剑上的雪、他路过的一株草、他座下的一盏莲花。
变成什么都好。
他是在我身侧还是在我远处,我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只能感觉到自己在逐渐变轻升腾。
在我和他相识的第七年,我最后一次不知是真是幻地拉住他的手,在剩下的几息里面拼尽全力地发愿——发愿我能够再回来,回到我的月亮身边来。
我平生的这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