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四周看去,并不见人,又低下头望过去,却看见打中她的是个杏子,咕噜咕噜滚到她脚边。因是春末,还远不算成熟,小小的果实泛着青。
映雪下意识向上看去——那是院中唯一的一颗杏树。那树枝上倚着个人影,心不在焉地翘着腿,仪态实在糟糕,不像个样子。他的手上还把玩着果实,动作间,红色的衣袖微微摇摆。
映雪愣在原地——他竟真的来了,那个伪装成环环的男子。
她忍不住走上前几步:“你……”
然而,还未等她说完,树上人便开口打断,语气很是冷硬:“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那一刻,映雪本就摇摇欲坠的依赖碎了个干净。
说到底,这人本就是十足的怪人。身负法力,可能是修仙之人,又以男子之身潜入王府、顶替婢女,还对她无由来的百般示好。
即使不同杀害了她的赵明懿一路,即使白天出手帮她应付了大乘修士,即使装的好像与她相谈甚欢……也绝对不值得信任。
见她不答话,树上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常映雪,你别装傻。你和赵明懿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他直呼秦王的名字,映雪默默掐住了手心,警惕地望过去。
但转瞬间,她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是个能刺激对方说出更多信息的机会。
于是她斟酌片刻,佯装不知地应答道:“这话该我问你。环环,你在搞什么名堂?一个女孩子深夜爬到树上,成何体统?身为奴婢,又怎么能直呼王爷的名讳?”
“……”
见他沉默,映雪并不着急,平静地往他的方向望过去。只是天太黑了,她确实什么都看不清。
半晌,对方果然先忍不住了:“……你叫我什么?”
“环环,这不是你的名字吗?绣房新来的婢女“,映雪冷冷地反问:“我倒想问问你,身为绣房婢女,你如何也能使用法术?如何混入王府?又如何能在脑中与我对话?”
“你说我是婢女??”映雪听见他不可置信的声音。
他像是气笑了,连说了几句“好得很”,伸手往树上一拍,瞬间衣袂翻飞。
映雪只感觉面前似有一阵风拂过,眨眼就有个人影落在她面前。他的身量比映雪高上许多,她不得不抬起头才能和他对视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映雪终于得以看清他的表情。
他的眉头皱着。不含笑意的时候,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显得凌厉而冷漠,仿佛穿透了面前的人,看穿了面前的人。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他先气得冷笑出声:“还装,觉得我是婢女?秦王府的婢女都长这么高吗,需要你仰头来看我?”
映雪身子一颤,顿时明白了自己的破绽。她连忙低下头,暗骂自己不小心。
谁想到面前的人见映雪眼神躲闪,竟是直接伸手来抬她的下颌。
触碰间,对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映雪的颈部,惊得她下意识伸手推搡,却被对方一把抓住。力气很大,竟然轻易挣脱不得。
可能是肢体躲闪让对方误解了她的意思,映雪与他对视的瞬间,就看见对方的脸上复杂的神情。似有悲伤、似有疑问,又似有恨其不争的怒气。
“你躲什么,还想为赵明懿掩饰?他杀了你一次你知不知道!”
听清这句话的一瞬间,映雪的耳中一片嗡鸣。
为什么,他竟也知道前世的事情?
面前人知道,赵明懿知道,连翘和桃儿不知道,那大乘期的徐嬷嬷知不知道……
……那会不会所有修仙之人都知道?
这一刻,映雪突然怀疑,自己是真的重生了吗?
还是,只是陷入了这些修仙之人的游戏和折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