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秦王府后院。
“……你说什么?”
徐之苑重复一遍:“两百年前,谢寰是你的道侣。”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映雪的脑中依旧一片嗡鸣。她下意识在识海里叫谢寰的名字,没有人应答,才想起来前几日谢寰说过,这段时间无法再与她联系。
她突然想起曾问过谢寰,为何仅她二人识海相通。那时,赵明懿叫她自己想明白,后来,也答得不清不楚。她们全身心信任对方,她们的关系非比寻常……难道是因为,他们曾经是道侣吗?
映雪茫然地抬起眼,却看见徐之苑饶有兴味地盯着她,这才意识到他正在一瞬不移地观察自己。于是她的表情迅速沉静下去,将脑海中的乱麻暂且搁置。
她抿了抿唇,从外表上看,又是无懈可击的映雪:“我之前问你。你说过,拂渊仙尊门下弟子四名,并没有一个叫谢寰的人。”
“因为他被逐出太清宗了”,徐之苑撑着下巴,似乎只是还有闲心想给她讲个故事:“我听说,是因为他杀了拂渊仙尊和你的大师兄姜颂,欺师灭祖,罪不容诛。还听说你们顾及当年的情分,将他的事在典籍里全部磨灭了。你在赵明懿书房后的密室也看到了吧?几百年过去,凡人几世轮回,修真界也几番陨落,他的痕迹早就被抹除了,只有少数人还记得。”
映雪眉睫一颤。确实,她在王府并没有看到过有关谢寰的明确记载。
唯在一本发黄掉页的志怪杂谈中,她曾窥得过不清不楚的一影。
书上记载:“坊间传闻,拂渊仙尊曾有过一位关门弟子。有人说,他是光风霁月但英年早逝的天之骄子。也有人说,他是欺世盗名被逐出师门的阴险小人。”
英年早逝,欺世盗名。
映雪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叹出一口气来。
只言片语,虚实微辨,何况是被这个潜藏在她身边许久,谎话连篇的徐之苑说出来。映雪再睁开眼时,眼神已寒若冰霜。
“你是不是在想,‘我凭什么相信你’”,徐之苑的笑使他的美丽更加锋利:“你的记忆都留存在拂玄首里。它就在长公主府,眼下赵明懿和徐若言都不在,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带走。打破它,你的记忆和灵力就能回来。”
映雪瞥了他一眼:“打破它,然后获得一段可能由你或赵明懿编织出来的记忆吗?”
“你可以在秦王府的藏书中找一找,看看有没有相关的记载”,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怀好意:“或者你问问谢寰,不过你二人是余情未了还是恨深如海,还尚未可知。他说的,你就会相信吗?”
边说,他边打量着映雪,却只是看到她无动于衷的侧颊。半晌,他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奇怪,你好像并不在意拂玄首”,徐之苑眯了眯眼:“我说了,打破拂玄首,这个幻境立刻分崩离析,我们都能回到现实世界。今日午后,我先一步找到你,就是想要带你和拂玄首一起离开,可你却拒绝了。不仅拒绝,你还打晕了自己,不得不留我来解释你和拂玄首同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本身就潜伏着监视你,出现在那里也合理,你把我推出来,是因为看出我有问题,也不想暴露已经接触过拂玄首的事实。你不想通过它离开幻境,你想要留在这里。”
他像是终于想明白了某些关卡:“你想要留在幻境里,为什么?”
映雪冷淡道:“我只是不愿再相信你。”
徐之苑的声音几乎与她一同响起:“你想留在这里,查明裁叶之死的真凶到底是谁?”
“……”
看到她眉间微动,徐之苑似乎觉得很有意思:“那你可得抓紧了,赵明懿也在查呢。”
映雪这才想起,赵明懿对徐之苑的信任早就岌岌可危。而且,照他的多疑,即使有高人在旁监视,怎么可能都不试探她,而是轻飘飘地放下,至今不见人影。她皱了皱眉:“赵明懿呢?”
徐之苑说:“赵明懿今晚要逼宫,徐若言自然要守在附近保护他。”
映雪以为自己听错了:“……赵明懿要做什么?”
“逼宫”,徐之苑满不在乎,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段时间他宿在军营,与玉山派周旋,都是为了今日。他要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