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拍了拍墨风祁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提议,又藏着几分慰藉:“我们把颂乔和孩子,葬在她父亲旁边吧。人间的木屋,我最会修缮,往后这里便安稳了,你也能常常陪着她们。”
墨风祁通红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听完这番话,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心头卸了去。他用力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一直隐在桃林深处的润荷,见此情景才缓缓现身。她脚步极轻,走到近前时,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来扶着颂乔姐姐吧。”
墨风祁猛地抬头,看清来是润荷,随即缓缓松开了紧抱的手。他踉跄着走到不远处润荷父亲的坟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而后便俯身,用双手一下下刨着坟边的泥土。指尖被石子磨破,渗出血丝,他却似毫无所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每一下,都像是在把心底的痛与念,轻轻埋进这方桃林里。
墨风祁俯身,小心翼翼将颂乔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屈膝半跪,指尖轻轻拂过颂乔苍白的脸颊,才缓缓将人放进土穴中。
风忽然漫过桃林,卷起几片粉瓣,也吹乱了颂乔额前的碎发。墨风祁下意识抬手想去拢,指尖刚触到发丝,却猛地顿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缝间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掌心、指腹全是刨土时磨出的血痕,暗红的血痂混着泥屑,斑驳得刺目。
他猛地收回手,慌乱地在衣襟上反复蹭着,动作急得几乎要搓破衣料,仿佛那双手沾着什么污秽,生怕哪怕一丝血泥蹭到颂乔的发间。直到掌心的血痕被蹭得模糊,他才停下动作,却依旧不敢再碰,只是跪在墓穴边,俯身凝望着颂乔,一遍又一遍地看,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风卷着花瓣落在他肩头,也落在颂乔的衣襟上,时光仿佛在这方桃林里凝滞。不知过了多久,墨风祁才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被一种沉重的决绝取代。他抬手抓起身侧的泥土,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推向墓穴,看着土粒落在颂乔的衣摆上,看着她的身影被泥土渐渐掩埋,每推一把,喉间都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润荷站在一旁,看着他单薄的脊背抖得厉害,终是忍不住想上前帮忙,却被砚行轻轻拉住。砚行对着她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忍:“让他自己来,这样他心里能好过些。”
润荷攥紧了衣角,终究是停下了脚步,只是红着眼眶,默默看着墨风祁一点一点地填土,直到一方小小的土包在桃树下立起,他才脱力般向后倒去,背靠着新坟,双手撑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的桃林,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连肩头落满了花瓣都未曾察觉。
青芷擦干眼角的湿意,拉着润荷一起,学着人间祭奠的礼数,屈膝躬身,对着土包深深行了三礼。烛火在风里摇曳,映着两人肃穆的侧脸,也映着坟前散落的桃瓣。
礼毕后,青芷走到润荷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里你陪着他,我还得去仙界。有任何事,立刻召唤我。”
润荷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我会照看好他的,让颂乔姐姐安心。”
青芷又转头看向那个靠着土包的身影,目光里藏着几分担忧,却终究没再多说,只是对着砚行递了个眼神。两人转身准备离去,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墨风祁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谢谢你。”
砚行脚步一顿,回身看向他,唇边挤出一抹浅淡却温和的笑,对着他轻轻颔首,而后才转身,与青芷一同循着桃林小径离去。风再次吹过,卷起满地花瓣,将几年的相伴,留在了这方葬着思念的桃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