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青芷敏锐地抓住这个词,打断了她的话。
“是……我和一个大哥哥,我们俩都是仙凡所生。”谷念的声音更低了,“只是那个大哥哥,早在千年前就没了……至于封印……是之前仙主让我们去妖族打探消息,才给我下的。我实在不想再被关在仙宫的屋子里,就偷偷跑到人间躲了起来,没了法术,便学了刺绣谋生……”
青芷听完,忽然冷笑一声:“哼,真是笑话。让你去妖族打探消息,却封了你的仙气法术——没了仙力,你与凡人无异,岂不是更显眼?这理由,你觉得我会信?”
谷念吓得连连磕头,额角都磕出了红印:“回、回少主,是真的!妖族靠人族之灵供养,若封了仙气,低阶妖族短时间内分辨不出来,而且……而且外围本就有仙族的人接应……”
“哦?”青芷挑眉,语气稍缓,“那你方才跑什么?又为何这样害怕?”
“我……我怕少主把我抓回仙界!”谷念的声音带着绝望,“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求少主开恩,不要送我回去!”
青芷沉默片刻,缓缓道:“神族从不干预仙界内务,我不会抓你。”
谷念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又重重磕头,声音里终于有了些活气:“谢少主!谢少主开恩!”
“但你不能离开皇宫。”青芷补充道,“下去吧。”
谷念连声应着,起身时腿还在软,几乎是扶着殿柱慢慢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青芷和邵阳,邵阳这才缓过神来——他从未见过青芷动用法术,方才那道挡着谷念的青光,还有她冷下来的模样,都让他心头一震,眼底的崇拜更甚。
“尊上,”邵阳凑到近前,好奇地问,“那个谷念,也算是神仙吗?”
青芷看着他一脸求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耐心解释:“算。她身上有仙族血脉,原本是会法力的。不过你放心,她身上的封印没解,现在和凡人没两样,而且这封印,她自己解不开,你不用怕她。”
邵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方才谷念的话,接着问:“之前听尊上说,仙族是人族修炼得道成的,妖族是动物、植物修炼成的。那方才她说,人族之灵供养妖族,这怎么反过来了呀?”
青芷指尖轻点桌面,缓缓道:“人族的灵气驳杂,自然的灵气却精纯。仙和妖看着是两族,其实共生共存。妖族有一分支是妖与人之子女,灵体与灵气之源的结合,虽修炼凶险,一但熬出来,会比妖族法力还要强。”
邵阳若有所思:“那仙人子女便是灵体与外族灵气之源的结合?”
青芷望着他眼底的透亮,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语气里藏着欣慰:“正是。仙族本就势弱,怕灵气驳杂乱了仙根,更怕这些孩子将来成了威胁——谷念便是这样的存在。”
邵阳:“那谷念...仙主对尊上有异心吗。”
青芷指尖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我倒想请教你一件事。”
邵阳愣了愣,指了指自己:“我?”
“嗯。”青芷的目光落回他脸上,语气沉了些:“若你一城之主犯了对会引起你江山安稳的大错,还残害别城主贵女,差点灭人满门。却有一堆人出来顶罪,这些顶罪之人可能也不无辜,一起处置也无甚不妥。可你城中的百姓非常信奉这位城主,齐齐跪在你面前,这作恶之人也是你心爱之人的父亲,那你会作何选择。”
邵阳闻言,脸上的好奇顿时褪去,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
片刻后,他才抬头看向青芷,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尊上,我曾听太傅说,‘民心’不是靠信奉撑起来的。若城主真的作恶,百姓今日跪我,或许是怕乱,或许是被往日的恩义蒙了眼,可等他们看清真相,迟早会寒心。至于顶罪的人,既是谋划者,便不算冤;可若有被迫的,也得查清楚,不能一概而论。”
说到“心爱之人的父亲”时,邵阳的语气软了些,眼底多了分少年人的纯粹:“至于那个人……尊上心里定然不好受。可要是因为这份情,放了作恶的人,往后再有人犯错,都拿‘情分’当借口,那城规、国法,不就成了摆设?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
青芷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邵阳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把轻锤,敲在她纠结的心上——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仙主是砚行的父亲,砚行眼底的懵懂与信任,让她迟迟狠不下心彻底追查。
她望着殿外的月色,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得对,民心从不是盲信。可仙界不比人间,仙主掌权已万余年。”
谷念的话,仙主的反常,还有那“鹤引芳丘”的纹样,所有线索都缠在一起,背后定然藏着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