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虽痛恨妖族,却也可怜墨雨宁的遭遇。只是我从来没料到,她那些苦,竟是我父亲一手造成的。”砚行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带着难掩的自责,“你一个人扛下了这么多,我明白,我都明白的。”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青芷所有的防备。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隐忍与委屈,在被理解的这一刻尽数释放。她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反手紧紧回抱住砚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也将所有的脆弱都袒露在他面前。
仙界的黎明总来得悄无声息。冰冷的大殿被朝阳的暖光漫过,霜色般的沉寂里,终于透出几分活气。
仙主正凝神静坐,殿外突如其来的喧哗却惊得他抬眼。只见青芷大步流星而来,一改昨日随性模样——身着大典所穿的流光云锦袍,发髻高束。日益醇厚的灵气在她周身凝若实质,竟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她身后跟着三位族长,白珩率领一队神兵营将士肃立两侧,队列末尾,赫然是妖族王室。
众仙不明所以,却被这阵仗慑住,纷纷尾随至大殿外,屏息观望。
青芷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主位落座。其余人各立大殿两侧,目光冷峻地扫过殿内众仙。虽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看青芷这架势心头皆沉——仙界怕是闯了弥天大祸。
反应过来的众仙连忙整装敛容,规规矩矩俯身叩拜。
殿外,灵朔看向身侧的砚行,低声问道:“少君没去劝劝仙主吗?”
砚行目光呆滞地望着殿内,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没用的。以芷儿的性子,昭告三界我们的婚事,已是给足了父王台阶。父王不肯下,她便绝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昨日她只不过是还没想好如何告诉我罢了。”
殿内,青芷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妖主。”
妖主会意走至大殿中央行礼,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悲愤:“求少主为妖族做主!前几日我痛失爱孙,细查之下才知,竟是妖人族篱婴受仙主挑唆,对其女颂乔痛下杀手。严刑拷问后更得知,千年前妖族内战,亦是仙主暗中安排妖人族景岚接近我族女眷,害得我妹妹无故失踪,女儿神智不清!后来他又率兵偷袭,我夫人惨死当场,尚未足月的风祁虽侥幸存活,却自幼体弱。妖族王室几近灭族,求少主为我们讨回公道!”
青芷抬眸,目光落在仙主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仙主?”
仙主早已慌了神,万万没想到千年前的旧案竟会被翻出。他强作镇定,高声辩解:“回少主,妖主此言无凭无据!这些年他屡屡挑衅仙界,分明别有用心。我从未见过那篱婴,更不曾做过这些事……”
“仙主。”话音未落,一人迈步而出,朗声道,“妖人族景忘,特来替女王认罪。少主曾见过女王,知晓她绝非城府深沉之人。千年前,正是仙主打着帮我族扩大领地的幌子前来游说,方才促成了那些祸事,所有主意,皆是仙主一人所出。”
仙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胡说八道!今日你们齐齐闯我仙界,分明是早有预谋、又这般环环相扣,故意栽赃陷害于我!”
说罢,他双目赤红,直勾勾地盯着青芷,往日里对仙界地位的顾忌,此刻竟抛到了九霄云外。
青芷淡淡回望,语气听不出喜怒:“仙主的意思是,我特意带着他们,合起伙来冤枉你?”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吓得殿内外众仙齐齐跪地,连连叩首:“求少主息怒!”
砚行见状,急忙冲上前扣住仙主的肩膀,压低声音劝道:“父亲,事到如今,你只有如实相告,少主才能从轻发落!”
“没用的东西!”仙主怒不可遏,反手一记耳光扇在砚行脸上。
他猛地挣开砚行,直指青芷,破声道:“青芷!千年之前的旧事,仅凭一个小小妖人的片面之词,就想冤到我头上吗!”
这一声直呼其名,让在场所有人都吓得浑身一颤,纷纷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青芷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