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眼,冷静道:“江婷已经死了。”
“哦?这么笃定?你亲眼见到她的尸体了?”
没有。
“当然见过,否则我不会这么说。”
“奇怪啊,如果你见到了她的尸体,那我手机里的这个人又是谁?”常余情将一张照片摆到裘安面前。
照片里端坐着一个腼腆的小女孩,她穿着素色衬衫牛仔裤,朝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甜美又略带不自然的微笑。
江婷比裘安小八岁。如果她还活着,今年二十岁,该上大学了。
正是照片里那姑娘的年纪,如花如画般美好。
十来年了,那个小女孩依然常常出现在裘安的梦里。
每每梦到她,裘安就会惊醒,并彻夜失眠。
照片里小女孩的下巴上有一块猩红色胎记,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真的是江婷吗?
长大了的江婷?
裘安伸手想接过手机看个究竟,常余情却没顺她的愿,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屏幕之前,一把将手机抽了回去,熄屏。
被戏耍的感觉并不美妙,何况是精神在崩溃边缘走钢丝的裘安。
她见常余情不给,遽然往前一探,伸手就要抢——
说时迟那时快,始终一言不发守在一旁的宋宋忽地转身,钳住了裘安进犯的双手。
裘安的重心偏移不着力,一时间挣不开宋宋的束缚。
“裘小姐,请您自重。”
她的声音自上方幽幽飘来,裘安转头望见她,一双平静的眼睛里,纳进了所有的光线,却贪婪吐不出一点。
“放开我。”
“我不会松手的。”
宋宋的目光依然平静地照进裘安的眼睛里,用好点的词来形容,称得上“坚定”。
裘安看明白了。
就算她现在狠下了心要同常余情拼命,宋宋也不会把手松开。
她会挡在常余情面前,会和她决斗,直到其中一方的生命燃尽,倒地不起。
常余情起初拒绝和她见面,突然回心转意了,并不是因着她突然升起的兴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陷阱。
常余情算到了她锲而不舍的性格,明面上三番两次地拒绝,实际上在背地里大肆调查。
因为常余情知道,挖出她身后的秘密,便拿到了最有价值的筹码。
裘安的弱点人人皆知。越是藏着掖着不让大众知晓的东西,就越是致命。即便她保护得再好,但在常余情的势力面前,再庞大的蚁穴也显得不堪一击。
常余情看不到裘安的表情,但在她身形停顿的那两秒钟里,就知道,裘安想通了。
其实,依着常余情原来的性子,她是绝不会对裘安这种人感兴趣的。
业内的秘密是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她很早就听说过,这位自立门户的当红影后性格刚烈,屡次拒绝了大佬们的“援助”。要不是如此,以她的颜值和身材,早就能上岸了,至于当群演龙套好多年么。
更何况这家伙原本就是一无所有的。再如何费尽心思地掠取剥夺,也不过让她回到原点。那能有什么意思。
她若把金钱名利当身外之物,便没有什么能够撼动她。
至于信仰啊,原则啊什么的,这些东西常余情搞不明白,也就无从下手。
她这种人,其实最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了。所以搞不懂的事情,她干脆不搞。人就是要扬长避短嘛,上帝给了她钱和权力,好端端的干嘛不用。
所以像裘安这类硬茬,她向来不愿意招惹。
染拢当年只被软封杀在常余情看来是件很幸运的事。
她的确不小心把染拢忘记了,因为她遇到了一个新的玩具,一个出身卑微却高高在上,却处处针对她的人。
她不过在酒吧里找些想走捷径的女孩寻欢,根本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哪有宋宋说得那样龌龊?
都是走合同的,合理合法的,知不知道?
宋宋不知道。她不仅到处说她的坏话,还故意把给她上的鸡尾酒做得很难喝。
常余情起初还以为宋宋是想另辟蹊径吸引她的注意,这样的人她见得也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哪知宋宋讨厌她,就是真讨厌她。
可就是这样的人,有天却突然改了性子,把一份后来传入了千家万户的录像递给了她。
理由是,家里的老人生病了。
她就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出卖了自己的朋友,出卖了她那自视清高的灵魂。
可笑!
家里的老人生病了,要她这个隔代的小辈卖命筹钱?在这样的家庭里苟延残喘的人,死了就死了,活着也不过浪费氧气消耗资源,有什么值得花重金救活的?
不过这送上门来的美味,她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录像这种东西她当然早安排了人手去蹲守,这玩意可一毛不值。不过,这个送录像带的人本身,可就有意思多了。
宋宋没有拒绝她。
常余情从此从她身上悟出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一无所有的人也有值得失去的东西。
信仰啊,原则啊,爱啊什么的,她是搞不太懂。但她拥有了一个得力的助手,来帮她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