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槿桑低头准备藏身进去时,后面传出轻微的脚步声。
“谁?!”槿桑压低声音,还未回头,忽然,肩膀被一只手按住。
槿桑心头一紧,立刻挣脱肩上的钳制,反手便挥出一拳。
“啪”的一声。
正巧打在了对方的脸上,男子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几步。
槿桑听到声音,觉得有些熟悉。
烛火摇曳,槿桑这才看清来人,发现打的竟然是三皇子钟谨言。
钟谨言一身素色里衣,白玉般的脸颊上已经浮起大片红痕,唇边也泛起点点鲜红,他的眸光清冷疏离,声音沉了沉,震惊道:“怎么是你?”
完了。
槿桑攥紧手心,心里忍不住懊恼自己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刚要开口解释,门外突然传来落地的声音。
她心里不禁抱怨这个黑衣人可真是阴魂不散。
来不及解释,槿桑只能对着钟谨言指了指外面,又用双手做出追赶的手势,随即立刻钻入书桌底下。
钟谨言素来警惕,察觉到槿桑似是被人追杀,沉思片刻,面上不动声色地端坐于桌案前,随手不经意的放下里屋的纱帘,提笔蘸墨,继续一脸平静的在宣纸上作画。
园中落叶簌簌飘零,夜魍手握弯刀,在院里轻轻踱步。
他刚刚只是看到那个黑影朝东边来,但是并不确定对方究竟藏在何地。
夜魍在墙角轻轻按着窗户,用手指戳开一个小洞,悄悄打量着里面。
纱帘里只有三皇子一个人影,夜魍观察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此地是长乐宫的范围,不可久留。
若是引起皇后的警觉,才真是为主子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烦。
抓人要紧,夜魍不能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转身纵身一跃,继续向东追去。
半个时辰后,槿桑抬眸,凝视着钟谨言,这距离实在太近,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的药香味,而且蹲了半天,腿都快麻了。
“人应该走了罢。”槿桑拉了拉钟谨言的衣角,压低声音,小的只有两人才能听到。
钟谨言执着笔,站起身让开一步,平静道:“走了。”
“那就好。”槿桑从书桌下面爬了出来,向外看了看,下意识的深呼一口气。
钟谨言瞥了瞥槿桑,语气很平淡:“那杀手甚是熟悉宫里的地形,应该是宫妃豢养的死士,不知为何要追杀郡主?”
槿桑一怔,没想到这个三皇子直接就将杀手的来历猜出了大概。转念一想,他从小生活凄惨,在宫里应该见惯了人情冷暖,定然心智要比他们更加成熟。
见槿桑默不作声,钟谨言只当她不愿说出来,缓缓道:“郡主不愿说也无妨,早些回去罢。”
说完,钟谨言就要离开。
“并非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今夜的事情发生的太过……震惊,我不知道说给你听的话,会不会连累到你。”槿桑深吸一口气,情急下抓住他的手臂。
钟谨言眉峰微蹙,似是吃痛。
槿桑低头摸着钟谨言的手臂微微有些错位,慌忙松手,有些心虚的问道:“这个不会也是我扭伤的吧?”
钟谨言淡应一声:“嗯。”
槿桑顿时哑口无言,脸上一阵发烫,上前一步,说道:“我有药,我给你先敷敷脸吧,不然这伤看起来太显眼,明日姑母见了你,你也不好解释。”
钟谨言思索片刻,觉得她的有道理,便伸出手:“多谢。”
槿桑却拉住他的手,按回座位,掏出怀里的小瓷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来给你抹,算是谢你刚刚出手相救。”
说着,她的指尖沾上了些药膏凑近他的脸,均匀抹在红印处。
膏药冰冰凉凉的,敷在脸上减缓了不少灼痛感。
钟谨言身体一僵,却也没有拦她。
烛火微微荡漾,将槿桑的脸映衬的暖烘烘的,钟谨言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只有在儿时,何才人尚在人世的时候,夜半时分,将他拥入怀里,轻声吟唱家乡小调。
这样的温暖让他沉醉,每每梦中才能记起。
钟谨言睫毛扬起,然后又渐渐垂下,掩去了眼底的落寞,沉声道:“若说感谢,应该是我感谢你。”
“三皇子,你怎么了?”槿桑看向他,随即想到他说的应该是前一阵帮他的事情,摆了摆手:“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得罪五皇子和八皇子。”钟谨言侧眸看她,轻叹一声。
“郡主可曾后悔?”
槿桑望着他,不得不说,这几位皇子皆是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个个风姿卓绝,各有千秋。
钟谨言在长乐宫休养的这些时日,锦衣玉食,养得气色愈发好,面容也更显俊朗。
尤其是那双眼眸,总在清冷底色里藏着三分不易察觉的凄凉,看得人不由心头微颤。
“我从不后悔。”
槿桑直起身来,用手帕擦去手上的药,粲然一笑:“便是重来一次,我也会为你打抱不平,从烟霞宫把你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