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里敢去同舜华长公主要人?虽然她与长公主都在陌府居住,却只在镇北侯回京都时见过一面。舜华长公主举手投足间,身上自带的雍容气度与天家威仪,让尚书夫人自惭形秽。
因着镇北侯是大房的缘故,她不仅要从夫人改口为二夫人,而且内院直接分开出来一半,自建成内院府,重兵把守,以供长公主居住。
虽然她为此心生埋怨,去不敢在脸上表现出分毫。
尚书夫人本想槿桑年纪小,她顺势讨个人情,把王婆子领回去,没承想这个郡主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拒绝了她的请求,最后干脆用舜华长公主来堵住她的嘴。
王婆子嫁的是尚书夫人的表外甥,这些年来经常在外采买时送她不少好处,故此尚书夫人对她们夫妻颇为照顾,槿桑的院子刚收拾好,她就迫不及待的将王婆子塞进小厨房里做管事,让其捞些油水银钱。
可是在尚书夫人的心里,王婆子说到底不过是陌府的奴才。为了一个奴才去触舜华长公主的霉头,当真是不划算。
更何况这次事情是出在陌府,人也是尚书夫人安排的,如今舜华长公主正在盛怒,她巴巴地凑上去要带走人,岂不是送上门去挨骂?
若是舜华长公主因此记恨上自己,将来为难自己夫君的仕途,后果将不堪设想。
尚书夫人眉头紧蹙,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弃卒保帅,若是她现在向舜华长公主提议严惩王婆子,是否可以挽回局面。
亦或是置之不理,就等着舜华长公主发落。
尚书夫人的指尖无意识的攥着衣角,浑然不觉荷叶的图纹被揉捏的发皱。
槿桑假装没看到她手下的动作,出言提醒道:“二婶母?”
“啊?”尚书夫人猛地回过神来,茫然地抬眼看向对方,按下心里的慌乱,笑道:“怎么了。”
槿桑笑着说:“您还有事吗?我一会还有事,您看——”
尚书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在下逐客令,随即起身,掩饰住眼里的慌乱,笑了笑,徐徐说道:“你叔父想必也快要回来了,我去备些午膳,不打扰你了。”
“好。”槿桑也不想再同她客套下去,转头吩咐道:“送二婶母出去。”
尚书夫人此刻也顾不上这些,转身离去,丫鬟提着食盒跟随出门。
小萝卜在门口看到尚书夫人的身影离开了院子,才关上门,长长的呼一口气,嘟囔道:“她可算走了。”
“是啊,总算能清静些了。”槿桑靠在椅子上,望着菜肴,眉梢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罗玉绣轻轻试探了盘边的温度,淡淡的说道:“奴婢命厨娘们再去换些新的菜肴上来吧。”
“不用不用。”槿桑夹起一块鱼肉,尝了尝味道,说道:“还不是特别凉,让小厨房回锅热热,还是能吃的,总不能让白白浪费粮食。”
罗玉绣点点头,端起菜放置托盘里,拿回小厨房加热。
小萝卜笑盈盈的夸赞:“要不说还是我们郡主最节俭,连饭都不舍的浪费。”
“粮食是国之根本,你看咱们博陵的庄户人家,哪个不是将粮食当做宝贝来对待,每一粒米都要捡起来放到怀里。”槿桑支肘偏头,悠然道:“我们省下来的,恐怕都够他们半辈子不愁了。”
槿桑跟随父亲在博陵居住的时候,曾经跟随过父亲一起去城外巡视,赋税之下,碰上收成不好的时候,一小捧米都是整家人的口粮。
“京都里比咱们浪费的多了去,至少郡主是吃完用尽。不像那些人天天研究劳什子诗词歌赋,一个茶盏都说什么价值连城。”小萝卜骄傲的抬起头,笃定自家郡主比他们都要好。
这句话可算是说中了槿桑的心思,她颇为赞许的说道:“就是,有钱买一堆破杯子,都不知道多为百姓造福,最后不顶吃不顶穿,丢到火里还不如木头好烧,当真是浪费。”
“就是就是。”小萝卜附和的点点头。
槿桑冷哼了一声,说道:“所以人如其杯,中看不中用。”
小萝卜捂着嘴笑起来。
二人在屋内谈笑晏晏,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屋里。丝毫没后注意里屋屏风旁的木窗处,正悄然传来一丝极轻的木头断裂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