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期间,邴捷主动去找祁吉馨问戏,被炫佳卓拉去一边诘责后,他则是早有预谋般表示,没有祁吉馨剖析当时的她的心情,自己这辈子也琢磨不到,自己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在心底暗自估算,就这两场戏下来,他已经能察觉到不对劲了,代入她的视角看,自己当初真的想是一个偏执的疯子……
炫佳卓知道这家伙颠倒黑白的能力卓绝,也不跟着他的思路走下去,而是果决地提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对付邴捷这种人精,不被他带偏才是正道。
“她现在是失忆了,但让她再想一遍,不还是让她又痛苦一遭吗?”
在这个问题上,邴捷沉默了两秒,他看了看不远处背剧本的祁吉馨,目光这才回到眼前咬牙切齿的人脸上。他无声叹了口气,知道这样回答会被炫佳卓反将一军,但他还是要说。
“她在演戏方面天资卓越,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说你我是认人识人的行家,那她就是懂人怜人的天才。”
事到如今,哪怕祁吉馨再也听不到了,他还是要光明正大的夸她。
当初以为藏着就能保护她,可仍旧让她吃了很多苦,当年他以为自己学着爱人已经学有所成,现在慢慢揭露的真相,更是当头棒喝,直接敲碎了他对曾经的自己表现尚可的幻想。
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
若说什么是他笃定祁吉馨真心喜欢的,那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她喜欢听自己夸她。
两人刚在一起时,她还是一个初露锋芒的小明星,睡前两个人总是依偎在一起看她演的戏,但凡邴捷夸一夸她,她总会笑的眉眼弯弯,又一脸骄傲地附和:那是当然。
接着她会积极地亲自己一口,或者往自己怀里钻一钻,行动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她喜欢听自己夸她。
理智回笼之时,过往的美好如同破晓微明前的薄雾,骤然消散,空留千疮百孔的现状在眼前刻骨铭心。
邴捷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祁吉馨,而是转头朝向炫佳卓,炫佳卓自然是无话反驳,她再清楚不过,邴捷说的到底有多对。
好莫测高深的一个人!明明说的也是实话,可怎么感觉所有的实话都站在他那边?炫佳卓警铃大作,邴捷在她心中的难办程度,又要再加一颗星了。
“她是很容易代入别人的视角,共情别人的心理,可你不觉得,你这是在利用她吗?”炫佳卓一切从祁吉馨出发,自然不会被他带偏。
邴捷却相当笃定:“所以我补偿她未来的坦途和数不清的钱财,”看炫佳卓流露出一些不耐烦,正准备反驳自己,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其它的你会让我给吗?这是与她保持距离前提下,我能给的全部了。”
从小到大都作为焦点出席各种场合,邴捷自小练就了一个能力——隐藏自己,不止隐藏情绪,更隐藏他的真实想法。若是他想,他可以对着死对头和颜悦色,哪怕与此同时的私下,他正在派人收拾他。
他这辈子少有的真情实感,全都与祁吉馨有关:掩不住的欣喜、藏不住的爱意、以及无可逆转的绝望……种种情愫,都在她眼前显露,可现在她不在眼前,邴捷却不想再装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不再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任由疲惫无奈尽数显露。
这也吓到了炫佳卓,原本她以为日常冷脸的邴捷够吓人了,现在看来,还是冷峻肃杀的他好一些。
看他这般憔悴,炫佳卓也说不了什么,对立的立场让她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曾经的她恨不得杀了邴捷。
看着曾不可一世的恶人被折磨,炫佳卓想,她本该开心的原地起飞,然后回公司买鞭炮放一晚上的。
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
陈年往事的隐情逐渐揭露,无论真假,这都让炫佳卓不得不重新审视过去的事情。
最初,祁吉馨厌恶于身份差异,并不接受邴捷,后来洞悉他的真心后,这才接受了他。接下里顺理成章,两个相爱之人,自然要迈入婚姻殿堂。
那时的邴捷以保护她为由,暂停她的事业,悄悄举办婚礼,日常更是对她呵护有加,作为朋友的炫佳卓,也感叹她终遇良人,总算可以从连轴转,甚至要累垮身体的工作中休息一下了。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让两个人关系悄然变化?炫佳卓记得,这转变很突然。
或许,一切的事情都有迹可循,只是当时她们不在意,后来又因为“客观事实”仇视彼此,再也没有让真相昭告天下的机会了。
安慰的话没有,但炫佳卓还是能转移话题的。
“今晚有个小聚会,你要去吗?”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炫佳卓认命地打着补丁:“她会去。”
转移话题,顺便安慰他一下吧。
炫佳卓心软的唯一愿意,就是在祁吉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依旧喃喃着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