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西宫鸡飞蛋打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
起风了,砚画拿着披肩递给金秋。“小主,天寒,注意保暖身体。”
金秋忽然用一种很怪异的笑容面对着砚画,为什么称之为怪异,因为她的嘴角虽然是上扬的,眼角却满是悲伤。
砚画的心脏像是被针刺一样,她看穿一切,低下头劝说金秋。“小主,放过自己吧。”
金秋苦笑地握着砚画的一只手,她缓缓叙述,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情节。这段话很长很长,很慢很慢,砚画却听得湿了眼眶。
“从前有一个没有父母的小女孩,她流落街头,谁都欺负她。她很可怜,有一个清官的女儿看到了她那么可怜,便央求自己的父亲救救这个小女孩。小女孩进入她的家后,做了她的贴身丫鬟,从此二人互相称呼姐妹,同吃同住。
清官的女儿很顽皮,上课逃学串通老师同学丫鬟撒谎,偷家里的钱去买馋嘴。刚开始的时候,她骗得很好,她父亲根本就没有发现。丫鬟劝她不要这么做,但她不听,后来维持了一个星期,她的事情被发现了,遭好一顿暴打。
清官是真的高洁公明,他甚至可以不惜在他唯一的女儿身前,因为自己犯下不慎写错盐务的错误而让他的妻子用荆条鞭笞自己。父亲一视同仁,自己有错照样惩处,女儿心悦诚服。
父亲用荆条抽自己,是在告诉她:“世间最严厉的审判不在刑部,而在良知。可良知太疼了,我替你疼。” 可她生为盐官之女,却天生不够纯净。这本就是原罪。
她以为是丫鬟告密,迁怒于人,她骂她背叛自己,却又发觉原来不是丫鬟做的。她后悔自己误会丫鬟,丫鬟却说没关系的,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无论如何我都会原谅你。我一生皆会为你好的。
十五岁那年,清官的女儿的进宫,本来皇上是看不上她的,是太后娘娘和她的父亲有点交情,才让她进了宫做了位常在。
进宫之后,她不得宠,所有人都看不起她,人人都可以欺负她。因为她的父亲虽然是运输盐利的三品官,但是他从不贪污,根本没有什么钱。像他这样的女儿,无利可图,不值得去攀附,不值当去尊敬。
她既不是高门显贵,也不是寒门孤女。有用却又无用。于是所有羞辱、利用、冷眼都显得顺理成章。她因御花园受罚冷宫打扫,丫鬟却因御花园得宠成了答应。
一时之间,寒门孤女吐气扬眉,真正的清官女儿小姐却深陷泥淖,苦不堪言。她若嫉妒,便是不顾姐妹情谊,她若不嫉妒,便是忍气吞声,没有心气。
清官那一套负荆请罪的清廉帮不了他的女儿,而皇权随手给这个丫鬟变成答应的恩典却能让金家几代积攒的清明碎成笑话。于是她对父亲的敬重开始变质,变成怨气。怨他为什么只教会她忍,没教会她夺。
如今这个当年的丫鬟,现在的答应意外出事了,清官女儿听到,她又能如何,她已经失望透顶。背弃的誓言就像一张纸,曾经再好,也回不到从前。宫中人心多变、烟花易冷。
她只能无动于衷,视若无物。砚画,你会不会怪她?”
砚画摇了摇头,她抱住金秋,两人抱头痛哭。“小主,你太苦了。奴婢从未见过如你一般苦的小姐。”砚画知道金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心同样因她的痛苦而感到动摇。
金秋知道家父金独善教育自己也是出于好心,她也明白父亲怕她做错事被人抓住把柄,才会从小到大严抓她的品格行为。只是,后宫局势千变万化,随时都有可能朋友变敌人,敌人成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