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这样的激励,那群原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的仆役,咬咬牙挥舞着手中的兵械,对着京营锐士们组成的刀阵就撞了上去。
这些兵械可谓千奇百怪,有拿擀面杖的,有拿菜刀的,有拿锄头的,也有拿着缴获自绑起来的那批京营兵的刀具的。前冲的阵势虽然唬人,却散漫无序,可想而知,这样土鸡瓦狗一般的队伍,岂能在京营兵手上讨得好?
不过是送死而已。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血腥味在小小的尊贤坊里弥漫开来。
韩秉礼也不意外,只是勾起了一抹冷笑。
时候差不多了,左近的官员们大约都醒了。
于是他朝着心腹使了个眼色。阵列在后的家丁们立即奋力前冲。他们受过一定的训练,韩秉礼特意将他们排列在最后。
他们把身前的韩府仆从们当作人肉盾牌,刀兵加不得身。两轮之后,竟然成功撞散了刀阵。
韩府大门,破了。
与此同时,整个韩府,上至韩秉礼的姬妾子女,下至奴隶仆从,都大声哭号了起来:“景氏谋反!”
“景深幽禁天子!”
“景深隔绝中外!”
“景深谋朝篡位!”
只有韩秉礼,在刀光和哭喊声中兀自冷笑着。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切,越来越整齐。
左近府邸冷不丁听到这些声音,都被吓了一跳。
韩秉礼给景深扣的罪名大的吓人,但怎么越听,好像越有道理?
这些天确实是没人能见到陛下了,陛下会不会是……
在这一片嘈杂声响中中,有一个声音突然压下了其余杂声,正气浩然、义正辞严,而其他声音也都很快归于寂静:“景深逆贼,隔绝内外,蒙蔽圣听!陛下多日不曾视朝,安知是不是受制于景逆之手?群臣不得面圣,谁知圣躬安否?”
是韩秉礼。
最后这句话堪称诛心。这话的意思是,皇帝已经被景深杀了。
“本官韩秉礼,受天子深恩厚禄,敢致臣节,捐躯国难,谋诛权奸!尊贤坊诸公皆国家栋梁,受国朝禄养,仗义死节,正在今日!不敢从我者,韩某不怪你;但凡有半两风骨之人,当随韩某出坊、入宫、求旨、除奸!”
他接着高声宣讲,斑白的发在风中飘动,迸出巨大的感召力来。
有大齐忠臣坐不住了,也有政治投机者闻风而动。
他们打开了自家府门,大声回应:“韩相高义!”
“左相休要胡言!”陈奇见势不好,明白不能被韩秉礼牵着鼻子走,连忙大声驳斥,:国公事事都奉着陛下的旨意,不敢自专……”
“你说奉旨就是奉旨?你算什么东西?”韩秉礼冷冷打断他,“本相要面圣,要听陛下亲口说明,景深所作所为都是奉了陛下旨意!”
“陛下不见你!”陈奇一再被韩秉礼压制,不由怒极,”韩秉礼!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不清楚吗?陛下如何还能愿意见你?闹得再大,陛下都不会见反贼!”
丘八都敢直呼自己的名字了。
韩秉礼愈怒,面上便愈平静。
“本相说,本相要面见陛下。”
“陛下一日不下旨撤我的职,我便一日是大齐左相。”
“大齐左相要见陛下,京营校尉也敢拦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步步接近陈奇。
“还有,”韩秉礼已经离这个校尉很近了,此刻他仰头看向这个校尉,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费解,“你这狗一样的东西,怎敢直呼本相名讳?”
韩秉礼大袖飘飘,身形清瘦。谁也没想到,这个脆弱的文人,袖中藏了一把淬毒的匕首。
那把匕首狠狠地扎入了陈奇的脾脏。
陈奇骤然受此剧痛,生命力快速流失,嘴角胡乱地溢出血来。
他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双眼已经失焦,却依然能看出其中满是惊疑与后悔。
就算韩秉礼是个弱质文臣,他也不该不设防的。
可他不甘!他的新婚妻子还在等着他回家……
陈奇仰面倒下,眼中遗憾尚未散去。
韩秉礼紧紧攥着滴血的匕首,眼中带笑,欣赏着这一幕。
真把他当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了吗?
蠢货。
在京营兵骇然与愤怒的目光中,韩秉礼轻笑着挑眉:”还有谁想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