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公子说笑了。坊市偶遇,萍水相逢,能得公子记住,是时韵的荣幸。”
坐在上首的墨华尊者摇着折扇,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这边停留了一瞬,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顾明远哈哈一笑,顺势接过话头:“原来如此,年轻人多结交朋友是好事。贤婿,吉时快到了,快去准备一下吧。”
他拍了拍杨卫的肩膀,语气带着催促。
杨卫看了时韵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碍于场合,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时韵暗暗松了口气,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她感觉到顾明远探究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也察觉到那位墨色衣袍的男子打量的目光。
她不禁有些紧张起来,如果云辰隐没有理解她话里的意思,或者选择不来这场婚礼,她脱身后,顾香会是什么下场?
“今日是香儿的大日子,你能安坐观礼,同喜同贺是最好不过了。”顾明远在一旁轻声道。
另一侧,墨华摇扇的动作未停,那双桃花眼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目光在时韵和顾明远之间流转,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的好戏。
丝乐声渐渐变得隆重激昂,礼官高亢的声音响起:
“吉时已到——请新人——”
杨卫整理着自己大红的喜服领口,不时朝时韵投来混杂着得意与淫邪的目光,像是在炫耀他的战利品,又像是在盘算着之后如何炮制这个曾经让他吃过瘪的女人。
“新娘子来啦!”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所有喧嚣霎时被推向了高潮。
乐声变得更加热烈欢快,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缓缓开启的朱门。
顾香身着繁复华美的火红嫁衣,金线绣成的鸾凤在衣袂间翩然欲飞,头顶的凤冠珠翠累累,垂下细密的流苏,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搀扶着她,但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挟持,引导着她一步步走向礼堂中央,走向等在那里的杨卫。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身旁的侍女立刻加重了力道,稳住了她。顾香迅速低下头,珠帘猛烈晃动,再看不清神情。
这一幕细微的交流几乎无人察觉,时韵却悄悄攥紧了拳头。
礼官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地高喊:“吉时已至!新人行礼——”
“一拜天地——”
顾香被搀扶着,僵硬地转身,向着厅外天地缓缓俯身。杨卫倒是做得有模有样,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时韵的呼吸屏住了,袖中的拳头越握越紧。她在等,等一个变数。
“二拜高堂——”
新人转向端坐上位满面春风的顾明远和杨典丰,顾香的身体颤抖得更加明显。
待顾香缓缓起身,在侍女的引导下,已是和杨卫相对而立。
礼官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
“夫妻——”
“呃啊!”杨卫突然惨叫一声。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已经没入一半的匕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面前的顾香。
“你这个贱人!”他猛地抬起脚踹开了她,用手捂着伤处,剧烈的喘息起来。
顾香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她手中紧握着那把染血的匕首,眼神空洞又疯狂。
她满头的珠翠四散迸溅,一片混乱中,时韵与她目光对上,顾香分明在对她说,快走。
时韵攥紧的左手有些泛白,她咬着牙没有行动。
云辰隐怎么还不带人来?!
主座的顾明远大叫道:“贤婿!”而杨典丰早就一步闪到杨卫身前,用灵力给他止血疗伤。
他面上一改先前的和睦,怒道:“顾明远,这就是你的诚意?!”
顾明远一时语塞,只得走到顾香面前,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顾香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攥着那匕首。
“快走……”她再次无声地对时韵做出口型,眼里已经是赴死的坦然。
时韵的怒意燃烧到了极致,她不能走。她若走了,顾香必死无疑。
“顾明远!”杨典丰一边给儿子输送灵力,一边厉声道,“今日若不给我杨家一个交代,这姻亲不成,反倒要成仇了!”
顾明远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又是一个耳光打在顾香脸上,“你这个逆女!还不快些道歉赔罪!”
“我只不过是用来交换利益的牺牲品,还有什么好道歉的。”
顾明远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享受了家族带来的好处,就要有为家族付出的觉悟!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修为是顾家资源养出来的,现在就是你回报的时候!”
顾香瞪着她,“我的命是我母亲给的,不是你!别以为你坐了几年顾家家主的位置,就能堂而皇之的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是你爹!你、我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顾香笑了起来,“你也知道你是我爹?在你眼里,女儿是什么?不过是高兴时拿来哄一哄的玩偶,有利益是拿来交换的一件物品,不顺心时,一脚踢出门外的奴仆。”
“权力在你的眼中,就真的是那么至高无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