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路平,聲音低得近乎耳語:
「所以,您確實知道她的生父是誰。」
路平倏然抬眼看向他。
「他還活著嗎?」西奧多追問。
路平的臉色終於變了。
「諾特先生。」
他的聲音比方才任何時候都要顯得疲憊。
「不要再問下去了。」
西奧多迎著他的視線,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這也是為了她好?」
路平沒有生氣,只是看著眼前這個斯萊特林少年,眼底那抹長年維持的溫和,最終被更深的愧疚與無奈徹底壓了下去。
「是因為現在的你……」路平輕聲道,「根本沒有辦法,毫髮無傷地帶著答案離開。」
西奧多一怔。
路平看著他,輕聲說道:
「你會開始忍不住去尋找更多的證據。會把每一個可能知道內情的人,都放進懷疑的位置。甚至會試著孤身一人,去替她擋下所有你認為會傷到她的東西。」
他的語氣依舊是溫和的,可眼神裡卻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柔軟,只剩下看透世事的悲憫。
「然後……你就會把自己,也變成深淵的一部分。」
西奧多沒有說話。
路平靜靜地看著他。
「我不會告訴你那個名字,諾特先生。」
西奧多的眼神沉了下去。
路平繼續說道:
「這不是因為我認為你不夠聰明,更不是因為我不相信你對她的心意。」
他停頓了一下。
「恰恰相反,正因為我看得出來……所以,我更不能。」
西奧多站在原處,很久都沒有出聲。
終於,他扯了扯嘴角:
「您知道,她遲早會知道的。」
「我知道。」
「到了那個時候……她會恨你們。」
路平的目光微微一顫。
西奧多抬眼看著他:
「恨所有明明知道,卻選擇對她隻字不提的人。」
路平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輕聲道:
「也許她會。」
西奧多的眼底終於掠過了一點細微的波動。
路平緩緩低下頭,伸手拿起講桌上的課本,粗糙的指尖在磨損的書脊上停了停。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他輕聲說道,「我會接受。」
然後,他重新抬起眼。
「諾特先生。」
「陪在她身邊吧。」
西奧多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要試圖替她決定該知道什麼,也別自作主張地替她決定該承受什麼。」路平輕聲說道,「如果有一天,她自己願意開口問了——請至少讓她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會先安靜地聽她把話說完。」
西奧多沉默地看著他。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這聽起來……像是您自己做不到的事。」
路平沒有否認,只是坦然地迎著少年的目光。
「所以我希望,你能做到。」
教室裡再一次安靜下來。
雨聲在窗外連綿落著,將整座城堡都浸在一種灰暗的潮意裡。
西奧多終於垂下眼簾,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路平忽然低聲叫住了他:
「諾特先生。」
西奧多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路平看著少年的背影,輕聲說道:
「她不是那個錯誤。」
西奧多的肩背微不可察地一僵。
路平的聲音很輕:
「無論她的父親究竟是誰,無論她是因為什麼樣的罪孽才來到這個世界——」
「她都絕不是那個錯誤。」
長久的沉默落在兩人之間。
西奧多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門把,片刻後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外的風聲湧進來,又在木門重新闔上時被徹底隔絕。
窗外雨聲不止。
那些長年被時間掩埋的事,終究還是在這個陰冷的下午,從歲月的縫隙裡悄然滲出了一點冰冷的潮意。